南国的冬日，不像北方，有呼呼的北风、皑皑的白雪。不少老广甚至戏谑这个冬至热得像夏至。为了弥补我们对冬天气节的体会，这几年我都会在梅花盛开的时候去阳春春湾山中间看一趟梅花，赏一赏香雪。那种不是雪胜似雪的大片梅林，对于我而言是冬日的一个象征。

■ 文/图  李宗君

宁静美丽的山中间村。

一

从市区出发，我们驾车开上新高速，约莫一个半小时便抵达了目的地——春湾山中间村。这个村的名字也特别有诗意，总是让我联想起那些和山中相关的诗歌。

车子停下时，我们立刻被几个可爱的青梅娃娃雕塑吸引住了。巨大的“青梅生态园”指示牌矗立在路边，看来，为了宣传梅花产业，从镇到村都是花了心思的。他们还做了科普宣传栏，第一次来的朋友无须介绍，便可从这里得知：春湾镇山中间村，拥有3500亩梅林，主要种植的品种是萝岗梅，所产青梅可酿酒可做凉果。

我们沿着一条被脚步磨得温润的山路往里走。山里的气温要比城市里低上三五度，所以这里的阳光显得分外的温暖。路两边一边是山，一边是坡，梅树便在这路边排兵布阵。它们或三五成群，斜倚在山坡的皱褶里；或孤零零一株，立在某个转角，像一位遗世独立的隐者。枝干多是黝黑而遒劲的，盘曲着，向上或向旁逸出，全凭一股子自在的生命力。花便缀在这铁画银钩般的枝丫上，冰清玉洁。

漂亮的农家小院 。

二

梅花的香气是若有若无的，离远了闻不到，得凑近了细嗅，方能体会沁人心脾是什么感觉。一缕清冽，带着微甜与微苦的凉意，像山涧里沁过石头的风，轻易便穿透了鼻子，顺着你的呼吸进入五脏六腑，萦绕心尖，久久不散。转身处，不小心碰上了树枝，头顶的“香雪”便微微地簌响，落下一些极细碎的花瓣，真个是“拂了一身还满”。此情此景，那句不知何时读过的古诗，便直冲冲地攻击你的脑袋：“照人千树雪同清。”那一刻，便觉得读诗还是有点用处。

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没有路了，再走便要往上爬山了。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公园，我们在这里碰到巡山回来的山中间村书记刘荣祥。我们向他打听山上梅花情况，他说我们来晚了，因为今年天暖且旱，花开得格外早，现在已过盛花期，要是早个七八天来，春湾12万棵梅花在山间同时绽放，漫山遍野的白，那才叫好看。刘书记还告诉我们，这里的梅树，多是村民们祖辈、父辈手植的“青梅”。春日赏花，夏初收果，是世代传下来的生计与盼头。他说错过了冬天的花期不要紧，还可以期待春夏的果子，并热情地欢迎我们四五月份再来一趟。

听后我们若有所思，原来这漫山遍野的，是花，也是果。所以，这里的梅花，便少了几分仅供欣赏的纤弱，多了几分关乎生活的实在与沉甸。你看着那些遒劲的、甚至有些嶙峋的枝干，便能想象，它们是如何在风雨里一年年地撑起一树一树繁花，又如何默默地将花事酝酿成累累的青果。

豆香十足的山水豆腐。

三

因为同行伙伴腿脚不利索，我们便提议折返，这次先不进山。顺着原路返回，我们走到马路对面，找到了一处风景极好的农家菜吃午饭。这里也种有梅花，不同之处是主人家还在梅花树下，屋前湖边种了很多火红火红的鸡冠花。梅花白，鸡冠花红，一红一白，对比鲜明，美得触目惊心。大家一边感叹如今回乡创业年轻人的干劲，一边纷纷拿出手机，拍起照来。就在大家沉浸于美美地拍照发圈时，菜就陆续做好端上桌了。女主人招呼我们：“快吃吧，天冷菜凉了没有那么好吃。”

第一道是清炒农家菜心，碧绿生青，油光水滑，说是我们点菜后才从湖边的菜畦里摘的，还沾着露水的清气。入口爽脆甘甜，是城市菜场里决然寻不到的本味。接着是一碟农家自晒蒸腊肉，深红的瘦肉，透明的肥肉，油脂如琥珀，切成薄片整齐码着，咸香扑鼻，满口都是阳光与时间沉淀出的醇厚。主菜是一只主人自己养的“走地鸡”，用一个大圆不锈钢盘子装着，鸡肉紧实弹牙，鸡皮金黄，黄澄澄的汤汁表面浮着诱人的油花。还有一碟自家磨的山水豆腐，豆香十足，嫩而不散，很受小朋友欢迎，成了最快被抢光的一味。一尾清蒸塘鱼，只缀以几丝姜葱，肉质鲜嫩细腻，毫无土腥，只有山泉活水养出的清甜。端菜的男主人憨笑着说，这桌菜主打就是自给自足，都是在这山里自家种养的。最后是一钵简单的子姜鸭肉，但主人说材料虽简单，烹饪却不简单，是他们提前一个半小时熬的，来的熟客都会点这道菜。鸭肉酥软，子姜微辣，几口吃下去，肠胃都服帖了。

席间无人多话，只听见筷子与碗碟轻快的碰撞声，和偶尔由衷的赞叹。“这鸡真香！”“豆腐绝了！”“青菜太好吃了！”所有的赞誉，最终都化为了最实际的行动——光盘。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调味，每一道菜都赤裸裸地展现着食材本身的骄傲。它们来自屋后的土地、坡上的果园、自家的池塘、屋旁的磨坊，每一口，都吃得出阳光、雨露、清风和主人的诚意。

吃饱饭足，我们一行人也满意地准备回家了。车子发动，驶离这片被梅花守护着的山坳。山中间村刘书记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带着朴实的骄傲与期许：“我们这几年积极打造林下经济，青梅、板栗、柿子、松、杉……今年，还要把青梅注册商标，把我们的梅花事业，做出名堂来。”

我忽然明白了，年复一年，我们为何总要奔赴这一场花事。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那一眼的绚烂，更是为了在这清冽的花香与磅礴的纯白中，确认一些恒常的东西——比如生命在严寒中的坚守与绽放，比如土地对耕耘者忠实的回馈，比如岁月流转中，总有一些美好，如约而至。而那顿朴素而丰盛的农家饭，则让我们确信，这绽放的梅林所滋养的，不仅是我们的眼睛与心灵，更是这片土地上，人们红火而踏实的日子。

每年冬天，千亩梅林花开似雪。  龙敏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