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客

在餐桌的烟火气里演绎春节习俗，是阳江人对传统年味的坚守。过年开饭，不仅菜要好吃，还要讲究好意头。蚝豉焖发菜，“好事又发财”；白灼大虾，“日日笑哈哈”；清蒸全鱼，“年年有余”；炸煎糍，“煎糍碌碌，金银堆满屋”；贺年老式糖果买袋糖莲子，“甜甜蜜蜜，早生贵子”；饭后掰个桔子，“大吉大利”……从一日三餐到小吃水果，全都要彰显着吉祥和好兆头。哪怕是煮一盘青蔬，过年期间也颇有讲究，年俗味十足。

在母亲的眼里，带着泥土气息的新鲜蔬菜才是最地道的年味，更是过年仪式感的主角。每年除夕，母亲必定会早早起床，到市场买回一把把根须完整的芹菜、香葱、蒜苗和生菜，青翠欲滴，水灵喜人。这几样蔬菜，是阳江人过年必备的“吉祥如意菜”，蕴含着满满的祝福与祈祷，新年新气象，吃出好彩头。

生菜谐音“生财”，是阳江人过年餐桌上的主打蔬菜，寓意新的一年生财有道、财源广进。除夕早上买回的生菜，除了食用，还必须留几棵到大年初一，以表示把好意头“压”进新年，祈祷来年发大财，赚得盆满钵满。过年期间吃生菜，跟平常吃生菜也有些区别，通常不用煮熟，直接搭配着炊鹅生吃。生菜叶子掰开，浸泡数遍，清洗干净后控水晾干。吃饭时，要么把生菜叶子浸泡在热乎乎的炊鹅汁里，蘸着酱汁生吃；要么用鲜嫩的生菜叶子包裹着炊鹅肉，卷着一起吃。生菜甜脆，鹅肉鲜美，鹅汁香醇，任意搭配来吃都是无上的美味。鲜食生菜的口感独特，菜叶的清爽完全消除了肉食的油腻，酱汁则充分中和了菜叶的丝丝生涩之气，细细咀嚼，清新香甜，胃口大开，筷子压根停不下来。春节的饭桌，生菜往往成为餐桌上的宠儿，一片片脆生生的，像咬住一个个好运。

芹菜和蒜苗是必备的“开年菜”，阳江人在大年初二开年祭拜祖先时，祭品里总要摆有生芹菜和生蒜苗。芹菜寓意“勤力生财，天道酬勤”，蒜苗寓意“精打细算，合想合算”，做人既勤劳能干又善于精打细算，自然会勤劳致富，家业兴旺。在我的故乡雅韶镇，年初二女儿女婿回娘家拜年时，父母还必须馈赠生芹菜和生蒜苗给女儿女婿携带回婆家，期许小俩口在新的一年勤勤恳恳，精打细算，劳有所获，生活富足。此外，蒜苗和芹菜还是阳江人过年做炊鹅时不可或缺的调味佐料，倍添鲜香之余，又清爽解腻。

“葱”谐音“聪”，香葱寓意“聪明伶俐”。有读书娃的家庭，除夕还会特意多放一把香葱“压年”，期盼娃们聪明伶俐，头脑灵光，智慧流淌，落笔生锋，学业精进，金榜题名。

过年购买蕴含吉祥意头的蔬菜，必须留着根须，象征“有头有尾”，做事善始善终。每当端这些菜上桌时，母亲还会笑眯眯地特意大声念出其中寓意。这几样蔬菜，普普通通，却把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全都融进了青绿之中，蕴藏着对新年的美好期许，更为团圆饭增添了满满的祝福。这一菜一蔬，是人间烟火气，更是新春佳节里最踏实、最质朴的年味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