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田待雨
2026-03-01 09:18:22 来源:阳江新闻网

□ 李晓明

春田待雨
阳江新闻网

□ 李晓明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村庄。沿着田埂走到围田中去,裤脚很快就被露水打湿了。 

风也变了,变得温软了,带着泥土微醺的气息。一块块田地顺着山坡延伸出去,整修得如同刚梳洗过的发丝。东边那片花生地里,土块被敲得细碎,平整光洁。勤劳的人趁着墒情好,把种子一粒一粒点到地里。花生种子埋在泥土下,只等气温回升,就会长出嫩绿的新芽。 

再往前就是准备育秧的水田了。田埂修得笔直,沟渠清理得很干净,深褐色的泥土松软湿润。此时的模样很像家里待客之前摆好的碗筷,只等一场春雨落下,灌满水田后就可以耙平、撒种,孕育出整片新绿。 

田埂上人影三三两两,都是熟透的面孔。弯腰在渠边捏土看墒情的,扛着锄头缓步而行的,没有年轻人,最年轻的一个也已经接近花甲之年了。他们动作慢,但是很仔细,一粒土、一垄地,侍弄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做得很好。 

我走到围田的尽头停了下来。这块地和周围耕种得很细的土地不一样,已经荒废两年了。去年来的时候还有留下的稻茬;今年再看,野草也慢慢冒出了头,显得有些冷清。这块地靠近水源、向阳,当年也是种粮食的好地方,现在静静躺在那里,和其他地方一样,在等着一场春雨。 

“这块地,可惜了。” 

回头一望,是民叔。扛着锄头站在荒田里,七十三岁的他依然健朗。儿子、儿媳都在外地工作,孙子在县城上学,他一辈子都住在村子里,从没离开过土地。 

递给他一支烟,他摇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硬朗不了几年了,顶多再种两三年。等到我不能动了的时候,我那几亩地恐怕也会像这块地一样荒废掉。” 

说完,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荒地,投向村外的水泥路。路上只有几只麻雀在觅食。他看了几秒钟,手中的锄头柄也紧了一些,指节微微发白。 

我心里一沉:“孩子们没打算回来?” 

“回来干什么?在外打工一个月几千元,回家种地一年能挣多少?现在种地成本高,粮食价格低。”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孩子以后要在城里安家,还是得靠他爹攒钱。”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去摸地里的土块,轻轻一捏,土块就掉下来了。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几十年,娴熟到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地,你真心对待它,它就绝不会辜负你。现在愿意真心对待它的人越来越少了。” 

民叔不再多说,扛着锄头走向自己的田里。弯下腰来,一锄一锄地修整地垄,动作不急不躁,好像在跟土地小声说话。太阳慢慢升起,薄雾散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我继续往前走。田埂上遇到的人基本上和民叔一样,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庄稼。现在年纪大了,仍然守着田地,种田、施肥、流汗,在静等一场雨来,盼望着丰收的秋天。 

闲置的土地,也在春风里沉默着。等什么呢?等到有人回来,等到重新被捡起,还是等待一个未知的未来? 

风穿过田野,掠过精心耕作的良田,经过荒芜的土地,也拂过弯腰劳作的人们。 

从围田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起了云。春天的云朵很厚,又柔软得像浸泡了水汽的棉花团。有位老人抬起头来对道:“这两天要下雨了。” 

我站在村口回头望。田地安静,人影稀疏,都陷在将雨的薄暮里。 

风中已经有了湿润的味道。不知道是哪一朵云先忍不住了,要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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