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苑
□ 陈世迪
一月的黄昏,在窗外红臀鹎的鸣叫中
读几首译诗,几个阿富汗女诗人
发自内心的呐喊,像几滴雨落在荒漠上——
有那么一刻我发怔,窥见鸟声
落入镜中就微微战栗,散作
一片灰灰的碎光,
又缓缓聚拢,浮现
一个饱满的闪亮的光斑;
直到抬起头,看见几只红臀鹎
在窗外的天空互相追逐,
我仿佛在荒漠上看见
她们慢慢脱下黑色罩袍,踮起脚尖,
向着漫天的沙和光,说出
白净脸庞上的
赤黑色的泪珠。
写诗是如此危险,一个女诗人随时
因写作不道德的罪名被杀害,
比如纳迪娅·安祖曼,
被丈夫殴打致死,她渴望的
“淡蓝色的记忆”,在恶的现实
是如何悲恸地被摧毁,
化作暗红色的血——在喀布尔,
死总是繁殖着荒谬、屈辱、罪恶
和谎语。即使善良的人们上街抗议,
她的丈夫还是无罪释放。
诗歌只能换来扼杀和坟墓,谁来悼念
纳迪娅·安祖曼的尊严和才华?
在喀布尔,被阉割的女性声音
那么愁苦,那么浑浊,
整条喀布尔河亦难以清洗。
请想象喀布尔的游隼
和清真寺上空飞翔的白鸽,
那里仍存在人的善意、热情和敬畏。
一座古老城市,不该发明
暴君、囚禁、恶行和
空气中颤抖的
被奴役的女性声音……
请原谅残垣上的铁丝网、布满弹洞的墙壁
以及随风而来的诵经声,
仅仅想到纳迪娅·安祖曼的遭遇,
喀布尔仍然是陌生的,
甚至陌生得像一群恶魔的梦,
文明和自由在这里就是两种奢侈。
喀布尔,喀布尔,一个代表春天的名字,
如果我轻念,雪山,清冽的水,郁金香,石榴,
雏菊,杜巴树,随红臀鹎的啁啾一起到来,
喀布尔到处是闪亮的梦境,
一轮明月
照耀阿富汗妇女眼中
被全世界都看见的
皎洁的光。
而事实是我缄默地低垂眼睑,
在红臀鹎的一声声啼叫中,
在渐渐围拢的暮色中,
记起纳迪娅·安祖曼一行诗:
只有呻吟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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