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禾茬

□ 林秋燕

2025-11-30 11:02:48 来源:阳江日报

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前些天,当同学们相约去阳春马兰观赏十月金秋时,我却和堂妹驾车回了乡下——前些日子和父亲闲聊,老人家说老宅前的水稻已收割,不知怎么的,我忽然念起那种褪去绿意、透着北方田野般

田埂上的禾茬

□ 林秋燕

阳江日报

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前些天,当同学们相约去阳春马兰观赏十月金秋时,我却和堂妹驾车回了乡下—前些日子和父亲闲聊,老人家说老宅前的水稻已收割,不知怎么的,我忽然念起那种褪去绿意、透着北方田野般苍茫质感的田垄风光……

秋日成熟的稻穗的确好看。整片田野像铺满了金灿灿的碎金,沉甸甸的稻穗坠在秆上,风一吹便沙沙作响,那是最实在的丰收声。文人墨客总爱赞颂这份绚烂:“稻香秫熟暮秋天,阡陌纵横万亩连”写尽壮阔,“金黄稻穗压弯枝,丰收在望喜眉梢”道尽喜悦,“稻浪翻滚金波涌,颗粒饱满谷飘香”绘尽鲜活。那耀眼的金黄,任谁看了都会停下脚步,要么拍几张美景,要么以稻穗作为背景,来一张美照存念或发朋友圈。

可我偏偏爱看禾茬。或许有人觉得割了稻穗的禾茬只剩半截土褐茎秆,死气沉沉没什么美感。我却觉得,这半尺来高的禾茬齐刷刷立在田里,像沉默坚守的士兵,暗沉的褐色与泥土相融,不事张扬,独有一种穆静的美,让人心里踏实,恰似乡下讷言寡语的乡亲,有着最实在的底色。

这份偏爱,是打小刻在心里的。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跟着母亲下田时,看大人们右手握镰、左手抓稻,手腕一扬便收割成片,留在田里的禾茬与地面齐平,横竖看都规整利落。我站在田埂上,盯着眼前的禾茬,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温润光泽,恍惚间竟像一块浸着暖意的纯色地毯,冷清里藏着含蓄的优雅便悄悄入了心,再也难忘。

那时候最爱在收割后的稻田里玩耍。光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禾茬轻轻硌着脚心,裹着泥土的微凉。要么捡拾遗落在禾茬间的稻穗,要么蹲在田里数那些整齐排列的茎秆,或是见着田埂上窜过的“大头猛”青虫、“禾虾”,便追着它们跑。那些简单纯粹的快乐,如今想来仍格外珍贵。

后来举家搬到城里,禾茬的记忆渐渐淡了。偶尔回村或是下乡瞥见相似的田野,或是听闻稻子收割的时节,那些画面才会浅浅浮上来。好几次想重温当年的光景,却总因稻子未熟、俗事缠身,或是怕人笑话矫情,迟迟没能如愿。

如今再次站在这片稻田里,蓝天白云下,半尺高的禾茬静静立着,风掠过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俯身触碰其粗糙的顶端,指尖沾着泥土的湿气,掏出手机想定格这份穆静而沧桑的美,凝神的瞬间,风穿禾茬的沙沙声,竟似它们在窃窃私语。此刻,我忽然读懂,这看似朴素的禾茬,从春芽破土到夏叶拔节,再而在风雨中汲取阳光雨露与泥土养分,源源不断输送给稻穗,支撑着其从青涩小穗慢慢变得饱满金黄。待稻穗收割归仓、化作碗里香喷喷的米饭,曾默默托着稻穗长大的禾茬便卸下重担,坦然留在田里,等待生命的下一场轮回。

听父亲说,以前的禾茬之所以留得与地齐平,只因当年乡下缺柴火,稻秆是家家户户的重要燃料,收完稻子后会捆扎带回家晒干使用。如今改用收割机,禾茬便留了半尺高,在冬日田野里等待被犁翻入土,慢慢腐烂成肥。这不由让我想起龚自珍的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禾茬何尝不是如此?一生低调奉献,终了仍回馈土地,为下一季丰收埋下希望,这份无声付出比稻穗的绚烂更让我动容。

走在这片稻田,看着眼前的禾茬,仿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跟着母亲下田,还有乡亲们弯腰收割的身影。禾茬依旧朴素沉默,却在岁月流转中沉淀出更深沉的意义—它是默默坚守的象征,是无私奉献的化身。就像乡下的乡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汗水浇灌希望,把最好的收获奉献给家人,把最朴实的温暖留给生活。

夕阳西下,余晖给禾茬镀上温暖光晕。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离开,田埂上的禾茬仍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似在道别,又似在诉说对土地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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