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崇尚手写春联，图为民间书法爱好者在书写春联。（资料图片）李向东 摄

□ 冯 峥

马年春节很快要到了，又是家家户户张贴春联迎春纳福的日子。想起了30年前亲历的一段和阳江楹联有关的故事。 

电影《包青天》在河南开封开镜，1996年1月14日在我市春湾风景区封镜拍最后一集。那次，香港大导演梁天带刘晓庆来拍片，我作为地方文化官员全程陪同。都是文化人，车上交谈甚欢。梁天说，一路走来，走马观花也感觉到，阳江藏龙卧虎，文化底蕴很深啊。我问，何以见得？他说，我看见阳江的对联，字体特别大，而且都是漂亮的手写书法，这是其他地方没有的。 

是的，外地人来阳江，首先一个感觉是：惊叹阳江没有印刷的对联，统统都是手写的！阳江新华书店历年也没有进过对联售卖。他们也许不知道，这些春联不但是阳江人手写的，许多还是阳江人创作的。1995年，双滘文化站还出了一本当地作者创作的《各村寨春联》。阳江素有书画之乡的美誉，民谚曰“开口不谈书诗画，家财万贯也枉然”。因此，在阳江“对对仔”和“驳山歌”一样，都是考验一个文化人的口才和急才的绝招。 

冯其昌，溪头镇白水村人，清乾隆四十二年举人。陈朝龙，雅韶镇笏朝村人，清乾隆四十四年举人。两人前后相差两年皆中举，而他们少年时都投在县城某老师门下。据说，两人学识不相上下，故常常抬杠。 

这天，两人又“对对仔”品茶了。这次，陈朝龙先出上联：“墨——”。冯其昌等了好久，问：“就一个字？”陈朝龙微笑点点头，看定他对不出这绝对。不料，一盏茶功夫，冯其昌一顿茶杯，答道：“泉！”言毕，两人哈哈大笑。旁人不知所云莫名其妙。陈朝龙笑着释疑：“我这个‘墨’，是‘黑土’，他的那个‘泉’是‘白水’呀。‘黑土’和‘白水’不是刚好对上了吗？白水就是他老家呀。”——这只有一个字的对联真是“绝对”啊。 

“那你还有什么‘白水’没有？”陈朝龙挑衅道。 

冯其昌说：“我还真有一联要请教你哩。我家乡龙高山上有日泉、月泉两个山泉，前几天我因此作了一联，叫‘日月两泉明白水’，请老兄赐教下联。” 

“真的又一个白水？”陈朝龙这下子真是给难倒了。这联确实难对啊。“日月”合起来是“明”字，“泉”字拆开是“白水”，而这“白水”又是一个地名。 

陈朝龙应答不出来，回来向老师请教，老师也对不出来。以后陈朝龙逢人便问，只是一直没人对得出来，直到现在，这联还是阳江的一个“绝对”。 

冯其昌几个“白水对联”当时在阳江很有名，所以，日后人们都叫冯其昌为“白水先生”。 

新洲黄思廉也是当年民间有名的的对联高手。黄思廉夫人林氏，是新洲那笃旧圩人。人称秀才娘子，夫妻俩也常“对对仔”玩。 

这天秀才娘子去趁圩，带回来几个蛤（青蛙），黄先生明知故问：“娘子，买的什么呀？”秀才娘子随口回答：“几个蛤乸。”黄先生便说：“旧圩几细系蛤乸。” 

秀才娘子知道丈夫考她，立刻回答：“新洲再臭话新鲜。” 

原来新洲这地方，青蛙统称“蛤乸”，而鲜鱼呢，都叫“新鲜”。 

秀才娘子见丈夫突然袭击，很不高兴，进去做厨，忽有感而发： 

“大大小刀，切甜甜辣蔗，放入冷冷热水壶。” 

原来她正在把甘蔗切成小段，放进水壶，给老爷炮制甘蔗水喝。然而，夫人这一正一反搭配出来的下联，一下子难住了黄思廉。直到夜里睡觉，先生听见老鼠爬上白鸽笼时，触动灵机，脱口而出，对上了上联： 

“嫩嫩老鼠，叼黑黑白鸽，爬上高高矮瓜架。” 

你看，一个山村农妇，都能出口成联，真个是“开口不谈书诗画，家财万贯也枉然”啊。你不能作对，还不能写对？因此阳江人都以贴印刷对联为耻。幸亏阳江是书画之乡，连5岁的小孩子都会书“福”送福了，这一点难不倒阳江人。就算书法水平不怎么样的，也要自己挥毫，正儿八经地弄副对联上去，免得遭人耻笑。但总有许多不会书法或没空挥毫的人，他们宁愿求别人代写，也不肯去买那些制作精良的印刷品。于是，写对和卖对两个行业便应运而生。每年春节前，满街都是挥春（书写对联）和卖手写对联的摊档，形成阳江一大民俗景观、一道春节风景线。 

对联又称对子、楹联，泛指一切讲究对仗的成对语句，是一种以两组形式相对、内容相关的语句为表现形式的文学样式。而楹联最初特指悬挂或雕刻在建筑物楹柱上的对联，在现代语境中两者常被视为同义词或雅俗之别。春联则特指春节期间贴在门口的对联。 

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春联是公元964年除夕，由五代十国时期后蜀皇帝孟昶写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 

阳江对联活动始于何时，已不可追寻。不过，诗联诗联，它和诗歌活动同时并存这是可以肯定的。中国古代文人的诗联游戏“诗钟”“曲水流觞”，在阳江都有。市区北山公园现在还有个“曲水流觞”的景点。由此可见，阳江楹联也有千百年历史。 

清代阳江文人邓琳是书联两绝，阳江人说“邓琳草书一字千金”。传说他每年手书的春联，往往在半夜就给别人偷走了。无奈之下，这年团年贴对时，邓琳贴上一联“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这大煞风景的春联，当然再没有人半夜来偷了。谁知，第二天开年时，门联续了下半截，变成“福无双至今天至 祸不单行昨夜行”！这奇绝的春联引来很多人围观，莫不啧啧赞叹：不愧是“书联两绝！” 

多年来，阳江人的手书春联渐渐形成了几个与外地不同的特点： 

其一，纸面讲究高大上，每只联的宽度都在一市尺以上（云南丽江的对联，不管门口多大，联纸也只有3到5寸）。其二，字体大。是笔画肥厚的“联体”。阳江是书法之乡，楷行草隶名家不乏其人，但是，在写春联时都用特定的“联体”，肥厚的笔画隐喻对新的一年丰厚生活的祈求。其三，对纸不是鲜红大红，而是朱红，高贵点的还洒金，对纸顶头保留造纸时的一行白边，谓之“有头有面”。这三个特点形成了“阳江春联”这一文化品牌。 

阳江春联的内容一般有两个类型： 

励志祈福联。如“人贵自立 民生在勤”“治学当思精进 为官应效清廉”。 

送旧迎新联。如“鸡鸣天下晓 燕贺人间春”，这是鸡年的春联；“骏马奔腾千里路 新春更上一层楼”，这是马年的春联。 

阳江撤县建市前的1987年5月10日，中国楹联学会阳江分会就成立了。30多年来，楹联学会团结了许多楹联爱好者，使阳江楹联文化发扬光大。为了使楹联事业后继有人，阳江的教育部门十分重视楹联进校园工作，让青少年从小学开始便“对对仔”写春联，使学生的古典文化素养和综合素质得到了较大的提高。对继承和发扬阳江的楹联传统，起了很大作用。 

由于群众基础雄厚，阳江涌现出了不少如康斯馨等精通楹联的行家里手。有些人不但在当地，而且在省里或全国都享有颇高的知名度。已故的阳江人关振东就曾任广东楹联学会会长。 

阳江早在2005年就获得了“中国楹联文化城市”的美称。但是，每年春节还发现有贴错对联的人家！ 敲黑板了！记得：你面对大门口，右手边贴上联，左手边贴下联！你问何谓上联下联？一副对联，看最后那个字，是仄声的就是上联，平声的就是下联。哦，又问什么是平声仄声？很简单，那个字能拉长念的就是平声。比方“人贵自立 民生在勤”，这个“勤”字就可以拉长发音，而“立”字就拉不长了。还嫌麻烦？那你买春联时，问问那个写对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