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养猪给我挣学费

□ 刘广辉

2026-01-20 09:50:53 来源:阳江日报

母亲没读过书。她说,一个字都不认识,出门就是睁眼瞎。所以她讲,再穷,也要让两个孩子把书念下去。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家里,父亲种地管肚子,母亲养猪管学费。 那时,农村家家都养猪,别人家养两头,母亲养

母亲养猪给我挣学费

□ 刘广辉

阳江日报

母亲没读过书。她说,一个字都不认识,出门就是睁眼瞎。所以她讲,再穷,也要让两个孩子把书念下去。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家里,父亲种地管肚子,母亲养猪管学费。 那时,农村家家都养猪,别人家养两头,母亲养三头,那意味着更多的辛苦。

开春后,父亲骑上那辆哐当响的自行车,轧过弯弯曲曲的山路去县城买猪苗,有时还要骑到外市去。如今一个小时的车程,那时得在天亮前出发,天黑透了才回来。两个麻袋在车后座晃荡,里面是小猪尖细的哼叫。母亲提前把猪圈洗刷干净,铺上暖和的干稻草。父亲把猪苗放进去,母亲就蹲在栏边看,嘴里轻轻念:“小猪快快长,我娃念书的钱,就指望你们了。”

那时农村养猪,喂不起饲料。猪吃的是米糠和漫山遍野的猪草。蒲公英、马齿苋、苦苣,还有很多叫不出名的野东西。母亲背着一个比她还高的竹篓,攥着铲子就往山坳里钻。皖南的山是好看,绿得能滴出水来,可母亲的眼里只有那些贴着地皮的野草,石头硌她的脚,刺藤刮她的手,她不管,只是铲。铲子往泥地一插,连根翻起,拿起来抖一抖,放进篓子里。篓子满了,就背到家门前的小河里,一把一把淘洗。

猪草切碎了,在大铁锅里煮烂,拌上米糠和剩饭,就是猪的一餐。要喂猪了,母亲会把猪食铲到猪桶里,然后提着往猪圈走,发出“嗷啰啰”“嗷啰啰”的唤声。猪儿一听到这声响,立刻站起来,仰着脸,晃着头,扇着大耳朵,拱到猪槽边,喉咙发出急切的咕噜声。母亲把猪食倒进去,看着它们相互推搡、狼吞虎咽,有时会笑着嘀咕一句:“不要急,不要急,慢慢吃。”猪听不懂,只顾把长嘴埋进去,吃得汁水四溅

猪长到五六个月大,地里的红薯也大了。母亲挖出来,煮熟了捣成泥,加上米糠搅拌,那是猪最爱的“加餐”。连续吃一个多月,猪就圆滚滚的了。

卖猪的日子,是家里的大事。有时是父亲用独轮车推着活猪去城里卖,有时是猪贩子上门杀猪再卖,我最怕第二种—看着白花花的猪肉摆成一排又一块块被全部买走,自己一点都吃不到。父母看出我们兄弟俩的心思,每次都会央求猪贩子留一个猪肺。母亲把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炖锅炖给我们吃。母亲说,你们努力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就可以天天吃猪肉了。

那个年代,猪肉很便宜,一头猪能卖一百多块钱,三头就是三四百块。扣除要买新猪苗的钱,母亲把剩下的钱用手帕一层层包好,藏进衣柜最深处的一件旧袄内里。父亲笑着说:“你藏得比银行还紧。”母亲答:“不藏严实,手一松就花了,娃的学费从哪里来?”

开学前,母亲翻出那袄子,手帕在油灯下一层层展开,她把钱一张张捋平,递到我和弟弟手里。母亲的手很糙,布满茧子,像磨砂的树皮,也像指挥刀,坚定有力。那一刻,她不像个农妇,而是一名发号施令的将军。我们攥着那些带猪草味和樟脑丸味的学费,就成了她麾下的战士。在母亲的鼓励下,我们兄弟俩在求学之路上勇敢冲锋。

我和弟弟靠着这些钱,从村里的小学读到城里的大学。如今,猪圈早就塌了,老屋也被野草吞没。但每次回到那里,仿佛还能听到母亲“嗷啰啰”的唤猪声,不急不慢,从那个年代传来。那声音和当年她递过来的钞票一样,结实、温暖,撑住我整个童年,也给我一直努力生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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