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光磊

某日夜晚，我与妻回到故乡，沿着海边漫步，登上新建的观景台赏月。

观景台上，凉风习习，月光如水，洒在一片蓊郁的红树林上。望着眼前的红树林，不禁想起小时候和玩伴们在林间捉小鱼虾的时光。那时捉来的小东西，回家煮了吃，味道极其鲜美。我们最羡慕大人用一种叫巴豆的植物拌上黄泥做成药团，待晒干后，拿到海边，用铁棒研磨药团的粉末，洒在每棵红树的根部，等躲藏其中的小鱼虾被醉晕，再回头一一捡拾。我们从中受到启发，几个玩伴如法炮制，果然比徒手捉鱼收获多，一时欢呼雀跃。

抬头望去，明月高悬，徐徐穿行于飘浮的白云之间。脑海里不由得回响起儿时那首《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有月光的夏夜，母亲忙完一天的农活，难得歇下来，在家里的晒棚上，给我们讲旧社会生活的种种艰辛与不易，教我们珍惜眼前生活。

故乡的夜空格外空旷，阵阵清风扑面，星星一闪一闪的，仿佛离人更近，就像挂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子上，触手可及，真有“手可摘星辰”之感。月光下，母亲也曾教我们辨认北斗星，说北斗星像烟斗。母亲还教我们辨认南斗、东斗、西斗，并分别讲它们各像什么东西。母亲这样做，是为了让我们万一夜间在野外迷失方向时，能分辨东西南北。

月下，母亲也唱山歌，通过山歌排解心情。记得她在世时，我曾用录音机录下她唱的一首山歌，后来认为唱山歌低俗，便删除了。事后追悔莫及，那山歌可是母亲留给世间唯一的声音啊。母亲走后，我猛然醒觉，能听到她的声音，是一种珍贵的幸福和慰藉。

月光皎洁温婉，让我想起那纯洁如月的学友之情。最近，我整理旧书时，无意中发现一本名为《美好的回忆》的毕业纪念册，这册子上有我在广州求学毕业时同学的临别赠言，时隔三十七年，读起来，如侨批般温暖。有几位男生，写得很有文采。“几百公里不是很远，只要心心相连，世界是很小的。”“你走南，我闯北，但愿天涯若比邻。”“当窗外下着雨的时候，可别忘记我，那是我对你的思念。”有几位女生，写得很有意味。“坐在你的前面，你的诗，你的歌，还有平时你低声与同桌谈话，都传入我的耳中，原来平日沉静的你，是那样的洒脱，但愿你今后更快乐。”“原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安静的男孩子，直至我发现了你的诗和你的歌时，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安静。但愿以后，我还有机会做你的读者和听众，我有机会吗？”有一位女生，是才女，毕业后回家乡工作，不再与任何同学联系，成了隐士，大家都知道她在那个城市，可就是找不到她，真的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我翻看她当年给我的赠言：“茫茫前路，珍重，两年的情谊，同学间是会记取的。愿开心快乐常伴你！”我不知，她是否淡忘了同学？

苍茫的月下，忽然想起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主题曲《月下煮茶》。“月圆夜，孤影起炉火，日子悄悄又添岁。尚好人家地块找？夜深胶己来煮茶，静待好水配好茶。”

听这首歌，感受闺中待嫁女孩的心情。女孩在月下为心上人煮茶，岁月流逝，可心上人不知身在何方，“身在何处少年家”。人海茫茫，知音难觅，多少迟迟未嫁女子，常遇家人亲友催婚的烦恼，“舅妗姑姨忙催嫁，心内无谱弹琵琶”。女子万般无奈，过尽千帆，依然在等待那一次偶遇。

有月光的晚上，回来看看故乡这片海，想想心事，放飞思绪，不失为一种难得的休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