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光磊

旧书才真像书。愿读时翻开，不愿读时便放下，如故人般亲切

每次买回新书，事后又有些后悔。新书厚重，包装过于豪华，仿佛不如此，出版商便卖不到好价钱。最要命的是，新书占地方。书房整理了多少回，不管怎么摆放，总有一些新书无处安放。索性把多出来的新书捆好，堆进一个大塑料胶箱里，转身去读旧书。

旧书才真像书。纸张薄如蝉翼，捧在手里轻轻的，愿读时翻开，不愿读时便放下，如故人般亲切。

早些日子，我在潍坊小书店花35元买了一本1984年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古代文化史讲座》。价钱虽觉稍贵，却很有价值。“讲座”内容涉及古汉语、天文学、历史、地理、科举制度、宗教等，撰稿人都是学界泰斗——王力、陈晓中、谭其骧、李学勤、任继愈、启功等名家，他们向学员讲授，文章结集而成。我选读了陈晓中的《古代汉语天文知识》，知道古人把天上二十八宿对应地上各州：“斗、牛、女”对应扬州，“虚、危”对应青州，“室、壁”对应并州，“奎、娄、胃”对应徐州，“昴、毕”对应冀州，“觜、参”对应益州，“井、鬼”对应雍州，“柳、星、张”对应三河，“翼、轸”对应荆州，“角、亢”对应兖州，“氐、房、心”对应豫州，“尾、箕”对应幽州。古人迷信星宿，认为观星宿可知吉凶。读《三国演义》，司马懿夜观天象，便知孔明不久于人世。想来，应是根据孔明所在之地对应的星宿之光晦暗作出的判断。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9年出版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选》三册，是我2005年在旧书摊上花15元淘来的。翻阅已经卷边泛黄的作品选，我重读了茹志鹃的《百合花》。小说以解放战争为背景，写1946年中秋之夜，部队发起总攻之前，小通信员送“我”去前沿包扎所，为救助伤员，两人分头向老百姓借被子。战斗中，通信员为救人牺牲，新媳妇为他补好衣服，又将新婚三个月时绣满百合花的被子献出来安葬了他。读后令人落泪。百合花象征着两人高尚纯洁的心灵。小说中的通信员心细、体贴、腼腆、真挚——“他见我挨他坐下，立即张皇起来……脸涨得像个关公脸”。就是这样年轻可爱的小伙子，在战斗中瞬间牺牲了，令人心痛。茹志鹃在自述中说，她在包扎所工作时，看到许多这样的年轻战士牺牲，“光从脸上看去，除了颜色有些灰黄以外，一个个都是熟睡中的小伙子……心里不可遏止地设想着他们的家庭，亲人，朋友，他们生前的种种愿望，在他们尚有些许暖意的胸膛里，可能还藏有秘密的、未了的心事。”读《百合花》，感叹战争的残酷，也更珍惜今天的和平。

印象深刻的旧书，还有中山大学江静波教授的《师姐》。这本书1991年由花城出版社出版，讲述发生在抗战岁月的一段故事。大学生李涛与辅导他读书的“师姐”秀枝相爱，但秀枝已被恶少霸占，爱情历尽坎坷。李涛虽与表妹成婚，这段初恋却令他终生难忘。全书情真意切，朴实自然。读完《师姐》，我想起一位医院里认识的“师姐级”女医生。她医术医德口碑好，气质如兰。医院里许多男医生是她的师弟，都尊称她为师姐。听师弟们说，当年美丽的师姐穿着裙子走在开满紫荆花的校道上，成了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我曾听她唱过《如果爱还在》，竟觉得比原唱还要好听。

常读旧书，似是故人来，温馨而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