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 强
去年年末,阳信高速通车后,高速公路终于通到了老家阳春市圭岗镇——一个曾经被称为“路的尽头”的小山乡。
我迫不及待地要开车走高速看看老家的新模样。
圭岗镇位于莽莽苍苍的云雾山脉之中的西山,由于位置极为偏僻,以前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与外界连接。在汽车没有普及的年代,许多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里的乡亲,一辈子也没去过小镇以外的地方。
车进入阳春境后,车窗外的风景由房屋树木变成连绵的群山。画风突变,带来更大的愉悦感,果然青山绿水对人的眼睛更友好。汽车在群山环绕的高速公路上走着,突然钻进了一条名曰“西山岭”的隧道。少顷,出隧道,眼前一亮,前方已是圭岗出口。
这么快就到了?以我的经验,从阳春到圭岗,怎么也得一个小时车程,现在才走了十多分钟,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就到了。
在高速出口收费处,得知阳信高速运行前半年免费通行,又是一个惊喜。
没想到的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车驶出收费站,一抬眼,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建筑:那不是20多年前我师范毕业后工作的第一间学校——那柳小学吗?我内心更不淡定了,找地方停好车,奔向那座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建筑。
这里是我梦想启航的地方。
当年,我背着背包,只身一人打摩的,翻山越岭前来报到,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这里位于大山深处,周围除了山还是山,没有市场,也没有人家。很多孩子得步行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来上学,每次带齐一周的伙食,也就是一些米和咸菜。
教师买菜也不容易。偶尔遇到穿村过寨的挑货郎,才能买上一顿猪肉打牙祭。
为了丰富菜式补充营养,我和同事种了一些青菜,课余则上山采些竹笋、野菜,或是到附近山溪里捉小鱼,晚上还会到稍远的水库钓几条野塘鲺,把单调的生活过得有点滋味。
那时候年轻,也没觉得有多苦。毕竟从小就穷惯了,我们家也是逢年过节才能买些肉解解馋。
最怕是晚上。一个人站在空旷幽寂的大山里,想到未来,想到前途,就会有无数只虫子往心里钻,整夜整夜失眠。
上课的时候,我跟孩子们说,一定要努力读书,一定要走出大山,只有走出大山,才能改变你们的命运。这些话是说给孩子们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不管孩子们听没听进去,课余时间自己先拿起书本,带着孩子们一起学习。
那时候我十八九岁,孩子们十二三岁。我们都是青春年华,有各自的心事,有不同的梦想。
若干年后,这班许多孩子冲出了大山,一个个活成了“城里人”的模样。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当年为了改变命运而拼命读书的情景?
那时候,连我也没想到,有一天高速公路会通到学校门口,更别说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里的人了。
现在,那柳小学的校名已改成高速公路项目部的名字,但那些校园校舍还在,那些遥远的记忆还在。
我清晰地记得,当年我因工作调动离开学校时,孩子们自发到山上采来一束束野花,排着队在校门口送我,那一声声“老师,再见”“老师一定要记得我们”,让我感动至今。
如今故地重游,我的心绪颇为复杂。当年的校舍依旧挺立在大山中间,通畅的高速公路带来远方的风,不知道那些和我一起追梦的孩子们,飘落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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