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迁新居时，从八仙桌抽屉

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

打开，里面蜷缩着一枚发黑的木头印章

印章周边还残存

一些淡淡褐色，墨已成霜

母亲舍不得扔掉，对着全家人

她说：这枚印章

是个命根子

父亲用它盖在分粮食的烟纸上

家里就有了炊烟，就有了久违的笑声

用它印在分油的表格上

锅里炒菜，就有了油腥的香

用它印在分布证的簿册上

新年添上一件新衣

用它盖在分肉证的表格上

便吃上一口望眼欲穿的猪肉

那段岁月

父亲，一次又一次弯腰

冲着贫血的印章哈气

用力将印章盖在苍白的

日子

沾满尘埃的腰带，勒紧再勒紧

勒出新的伤疤

父亲没上过学，不识字，专门到镇上

掏钱请人刻了姓名印章

印章等同本人

失去光泽的印章，黯淡，孤独如风

它见过勒紧裤带的饥饿，见过一代人

在土地上挣扎

梦灭，再爬起

艰难地在打滑的泥土上爬行

岁月磨掉了印章的棱角，也诉说着光阴的故事

父亲的印章，终于失效

它如同饥馑的岁月

被冷落，被摒弃

而母亲，总把它握在手心里

抚摸着，像握着父亲那双温热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