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有歌:“月亮光光照地堂,贼佬去偷塘……”在阳江乡间,每座村庄除了必有一眼鱼塘外,也必有一个地堂。我所在的村庄也不例外。听老一辈的说,原先,村中地堂是在大楼前的那一大片空地上。后来,村庄人口增多,人们便在地堂上建起了房屋。那时候,现在地堂所在的位置还是一片菜园,称大巷园。1971年,为了解决村中夏秋两造晒谷的问题,村人们便把菜园改建成了地堂。
但这次的改建较为简单,村民们只是用一头头牛拉着一个个石碌把铺在沙地上的一层层红泥碾压结实而已。——这种红泥地堂,我小时候在一些靠近水田的矮山上见到过。到1976年,村里生产队外出榨油赚钱了,便用沙子、小石块、碎瓦片、红泥、石灰等杂合在一起,在原址上重新舂了一个灰沙地堂。地堂略呈长方形,长约40米,宽约30米,然而站在楼顶鸟瞰下去,却非常平正。原先,这地堂平分为上下两爿,上爿高些,下爿略低,或许如此设计便于在雨天时排水。直到2008年,该地堂依然大致完好。
2008年,村寨中的老一辈商定对村庄进行整体改造,除了重建村中的两个栅口外,还要把地堂重新铺筑一遍。不多久,原来的地堂便被厚厚的水泥覆盖住了,成了一个大整体,不再分为上下两爿。同时,地堂上还立起两个篮球架,竖了四根高高的灯柱。自此,地堂多了一个灯光篮球场的功用。
一直以来,村庄的地堂身兼多个功用。记得小时候,村庄里还有很多人养牛,他们大都没有空闲的房子作牛騄。傍晚,牛从山里放牧回来后,村民们便把牛全拴在预先放在地堂上的一块大顽石上,长年累月下来,那一小方地堂便成了他家的牛騄。听村中长辈说,“四清”前,村里的猪也是散养的,很少人专门去石砌一个猪騄,那时,村外的山里活跃着很多狗熊,它们常常在夜里趁着夜色从山上跑下来,跑到村子里偷吃那些在地堂过夜的猪。一些早起的村民还能在通往山里的路上捡到被狗熊遗落下来的猪肉。“四清”后,生产队开始在村里大建猪騄,落在山路上的猪肉才渐渐少了下来。
然而,在我小的时候,地堂上早已不再上演狗熊偷猪的传说。每天傍晚,吃过晚饭,小孩子的我们常常在地堂上玩老鹰捉小鸡、掷水鸭等游戏;夏天的清晨或傍晚,我们常常在地堂上凿一个小洞打玻珠;夜幕下来后,倘是炎天暑热,村民们还会在地堂上铺一张草席,让孩子们躺在上面看天看云看星星;有时灰鼠从头顶的天空飞过,有时萤火虫在星星的衣摆下点亮孩子们的眼睛,此时,满地堂全是孩子们追逐萤火虫的身影。最开心的当数村中放电影以及外乡人到地堂摆武档的夜晚,那时的村子万人空巷,地堂也在无意间成了“天为帐幕地为毡”的电影院与大剧场,那应是地堂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
地堂最主要的功用还是晒庄稼,比如地豆、豆仔、油麻等。然而,在一年中,地堂的重头戏还是用来晒夏秋两造村民收割回来的稻谷,那时候的地堂既繁忙又热闹。如今,在地堂的四周依然摆放着很多石碌,一些石碌上刻着“圹角一队”或“圹角二队”等字样。村民们说,先前,村子里还没有打禾机,水稻割下来后就盛在禾筴里,担到地堂上,一束束地铺展开来,用牛架着石碌在水稻上来回碾压脱谷,待谷秆分离了,村民又把禾秆一束束扎好,晒在地堂边上,稻谷就晒在地堂中间。待有打禾机了,地堂便成了纯粹的大晒场。
新千年后,村子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养牛了;2008年后,就明令禁止在地堂上拴牛。但村子里的一切喜庆酒席还是在地堂上摆,偶尔也会在地堂上放电影,但那已属稀奇事物。近些年,小汽车普及到了千家万户,地堂又成了一个大型停车场。时代在变,村中的地堂也在与时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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