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到老人家中与老人聊天。

志愿者和老人一起包饺子。

■ 撰文/阳江日报记者 张志达 

■ 摄影/阳江日报记者 陈建华

17年前，8名在网上论坛相识的年轻人骑摩托车颠簸进山，从此开启了一场“暖心长跑”。他们跑遍阳春的山区，将关爱送给独居的山区老人，陪伴老人走完人生的最后旅程，并给这场旷日持久的爱心行动取了一个诗意的名字，叫“远山的微笑”。

日前，2025年度广东省志愿服务优秀典型名单公布，阳春市彩虹志愿者协会发起的“远山的微笑——关爱山区老人项目”榜上有名。他们给大山深处的老人们带去的，不只是一袋米、一壶油，更是一份“走了会有念想”的牵挂。

推开独居老人的家门

“第一次进山，看到的场景和预想完全不一样。”回忆起2009年的首次探访，协会资深成员张晓珍仍记忆犹新。那时，协会几名成员还都很年轻，觉得做公益活动挺“好玩”，便骑着摩托车去了春城街道扶民村。

崎岖的砂石路晃了一个多小时，眼前的景象让大家愣住了。一位独居老人坐在昏暗的泥砖房里，屋里除了一块铺着稻草的木板，什么都没有。没有像样的床，没有像样的家具，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老人告诉他们，儿子儿媳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平日里也没有人可以说话。“虽然知道山区老人条件差，但亲眼看到那种境况，冲击力完全不同，非常心酸。”张晓珍回忆道。

那天活动结束后，几个人坐在路边商量：“我们本来是觉得‘好玩’来的，但这一趟下来，觉得帮扶老人这件事，比想象中更有意义，也更紧迫。”从那以后，项目方向就定了——专注山区老人。张晓珍回忆，当时大家心里都明白，送一袋米、一壶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老人们最缺的，是有人能推开门进来坐坐，是有人能听他们说说话。“那次探访，就是我们的‘初心’时刻。”她说。

2010年10月，志愿者们第一次走进马水镇林婆婆家，瓦房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床，只有一块木板上铺了些稻草。二三十名志愿者花了一整天才把她的家彻底清理干净，买了新床、家具、灶具，帮她洗了澡、洗了头。林婆婆没有儿女，每次志愿者去，她都笑得特别开心，拉着他们的手一遍遍地亲吻。2010年10月到2011年7月，志愿者们陪伴了她生命中的最后9个多月。

像亲人一样陪伴老人

“他们来了，就好像亲人来了一样。”3月23日，60多岁的张英老人坐在自家屋里，志愿者们正在她家包饺子。老人的儿子已故，独自生活多年。以前，她觉得非常孤单，志愿者们来后，她感觉到“原来社会上还有人关心我，还有人愿意陪着我”。

张英老人说，志愿者们走了，心里会有念想。每月一次的探访，志愿者们帮她搞卫生、包饺子、聊天、问身体情况。对她来说，这不只是物质上的帮助，更是精神上的陪伴。“我不孤单了。”这5个字，是她最真实的心声。

2015年加入协会的副会长蓝智杰观察到，山区困难老人这些年最大的变化是“从缺物资到缺陪伴”。“现在政府保障好了，基本生活物资不缺了，但老人们内心极度孤独。我们每次去，其实就是做他们的‘孩子’。陪他们聊聊天，哪怕只是听他们讲过去的事，他们的精神状态都会不一样。”蓝智杰说。

不同年龄的志愿者的陪伴“风格”会有所不同。蓝智杰介绍，年长的志愿者更细心，更懂老人，知道聊天时怎么谈吐才能让老人舒服。而年轻人带来了热闹和活力，大学生志愿者们来了，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对他们说“跟你们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

沟通的秘诀，是“双向交流”。年轻人给老人讲现在社会的新鲜事，老人给年轻人讲以前吃番薯、挖树根的日子。“他想听我的，我也想听他的，两个人都有话说。”蓝智杰认为，这种跨越代际的深度交流，让老人感受到被倾听、被关注，也让志愿者从老人身上学到人生经历。

一场持续17年的“长跑”

协会会长严朝阳用两个字总结了志愿者们所做的事——服务。“我们做的都是最实在的小事。”严朝阳说，这种纯粹和坚持，比任何花哨的模式都更能打动人。

项目做起来了，但如何坚持下去？阳春市彩虹志愿者协会在内部发起了“粮仓计划”，即在会员微信群里发起“捐米钱”活动。大家以“3块钱一斤米”的方式自愿捐赠，积少成多汇入“粮仓”。志愿者们的“米钱”，支撑了项目17年的持续运营，加上社会爱心企业和政府部门的捐赠，确保了每月至少一次的下乡探访都有足够的经费。

志愿者管理靠“片区理事制”，每个镇有片区理事负责，了解当地老人的情况。协会每月定期走访，形成了“不脱节”的连贯体系。新志愿者需参加5次活动体验，由项目系统考核是否适宜加入。协会为志愿者购买人身意外险，并根据下乡距离提供油补，每年还会推荐优秀志愿者参与评优。

17年过去，这支从8人起步的队伍，足迹已遍布阳春17个镇的430条自然村，陪伴过464位老人。287位独居老人在志愿者的守护下安详离世。但张晓珍觉得，数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让那些老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