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杂谈
□ 林祥悠
岭南多木棉。在广东,上至省志,下至各州县志,纸页间,几乎都有对木棉的记载。雍正九年(1731)《广东通志》:“木棉,树大可合抱,高者数丈,叶如香樟,瓣极厚,一条五六叶;正二月开大红花,如山茶,而蕊黄色;结子如酒盃,老则坼裂,有絮茸茸,与芦花相似;花开时无叶,花落后半月始有新绿。”
在村庄里,人们又把木棉叫作“攀枝花”。道光十三年(1833)《肇庆府志》曾对这名字的由来作过探源:“木棉,一名攀枝花,以吉贝苗接乌桕根,结花为棉。”翻看嘉庆《潮阳县志》,发现木棉还有别的名称:木棉,“正二月开大红花,花时无叶,一望如火光,南粤王称为蜂(烽)火树,又名珊瑚树”。
如此看来,至少在秦汉时,广东便开始种植木棉了。但是,嘉靖十四年《广东通志初稿》与嘉靖《广东通志》,这两本广东现存最早的省志,在“木之属”条目下,竟然都没有收录木棉,直到万历三十年《广东通志》才开始收录。真是有些奇怪。
然而,万历三十年《广东通志》以及康熙三十六年《广东通志》对广东各州府种植木棉的情况都只是作了约略的记录;其中对广州府的用词是“有木棉”,对肇庆府的用词是“多木棉”。于此,我们似乎可以推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肇庆府都比广州府种植着更多的木棉。可是后来者居上,以致木棉成了现在广州市的市花。
明末清初著名学者屈大均在所著《广东新语》中,进一步对广州府以及肇庆府的木棉做了较为详细的记载:
“南海祠前,有十余株最古,岁二月,祝融生朝,是花盛发。观者至数千人,光气熊熊,映颜面如赭。花时无叶,叶在花落之后,叶必七,如单叶茶。未叶时,真如十丈珊瑚,尉佗所谓烽火树也。”
“舟自牂牁江而上至端州,自南津、清岐二口而上至四会,夹岸多是木棉,身长十余丈,直穿古榕而出,千枝万条,如珊瑚琅玕丛生。花垂至地,其落而随流者,又如水灯出没,染波欲红。自春仲至孟夏,连村接野,无处不开,诚天下之丽景也。”
在这两处记载之后,屈大均仍文情未减,皆各作诗一首,以尽余兴。
我曾多次到过肇庆及四会,大多并非春季,即是春季,亦并非坐船,所以未能见到西江“夹岸珊瑚十万柯”,以及漫江“如水灯出没,染波欲红”的落花,此等“天下之丽景”。但是广州与佛山等地的木棉之众多,我却是见过的。虽然还没有见到过如屈大均笔下所描述的“观者至数千人,光气熊熊,映颜面如赭”,或是“望之如亿万华灯,烧空尽赤”的壮丽奇观。
阳江也曾有过木棉奇观。郡县等志书把它概括为“鼍山春树”,且置于“县治八景”之首。清朝阳江知县庄大中专门写过一篇《木棉花赋并序》,颂扬它们花开时“光气熊熊,如亿万华灯,上烛霄汉”的奇丽景象。庄知县还进一步把它称为“粤树之钜观,炎葩之丽景”等。对于这些长于鼍山之上的木棉,民国《阳江志》也有记载:“学宫左鼍山上有数株,皆南宋时植,当春,花红如火。解缙诗‘鼍阳二月火烧天’是也。”这一烧,到了清末民初阳江诗人林钟英的诗歌里,便一直烧到了北津海:“高烛北津海水赤”。除去庄知县与林诗人的夸张与想象,我们似乎亦可以从那一行行文字的背后,遥想当年鼍山上满树繁花的盛大场景。
老广们似乎都喜欢把木棉种在学宫或书院里。民国十八年(1929)《顺德县志》载:“木棉,各处皆有,惟县城内凤山书院一株特为翘异,花时如亿万华灯,烧空尽赤。”如今,在阳东中学大门内左侧亦保留着一株异常高大的木棉,树上“枝柯一一对出,排空攫挐,势如龙奋”。每逢花开,“赤光照耀”,引来不少过往行人驻足拍照。但是这株木棉每年开花都比较迟。今年,广佛一带的木棉很多在腊月时候便已满树红花了,即便现在,阳东区府大院以及雅韶大道之旁的很多木棉也已然落红满地,它竟然还是没有一点要开花的意思。或许有一些木棉是要等到二三月才肯开大红花的。民国《阳江志》也载:“木棉,树高六七丈,二三月开花”。然而,当它一旦花开时,便要“擎日”而出,“红焰炫目”了。
民国二十三年(1934)《龙川县志》:木棉,“春末花开,半天火红,极为壮观,花可入药,棉充枕头、休垫之用”。广东人喜欢把落到树下的木棉花捡拾起来,拿回家里,放到簸箕里晒,或是就地聚拢起来,晒在花基上,待全干了,才拿回家去,说是可以用来煲汤,清热祛湿。不过如今,那一些自棉实中坼裂而出,绵延不绝地从树上飘飞下来的茸茸之絮,是再也不会有人去捡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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