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粽叶飘香传雅韵,诗声琅琅颂端阳。
为缅怀伟大爱国诗人屈原,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助力我市精神文明建设走深走实,“我们的节日”——2026年阳江市第三届端午诗人节现代诗歌比赛于4月22日启动。赛事开展以来,得到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与大力支持。经专家团队评审,成人组与青少年组各评选出一等奖2篇、二等奖5篇、三等奖8篇、优秀奖20篇;另设优秀组织奖5名、优秀指导老师奖3名。
本报今日刊发部分获奖作品,供大家鉴赏。
成 人 组
一等奖作品
山底古村
□ 陈世迪
群山托举着整片星空的重量,
映衬着云端飞翔的鹰的身影。
墙上的马灯,地上的篝火,映照着
飞檐的剪影和藤蔓垂落的青砖墙壁——
一切正在等待微妙的显现,
我踮起脚尖,就能望得更高?
风从山谷那边吹来,翻动
木桌上的诗册《神曲》,吹动榕树的
根须、野花的裙摆和芭蕉阔大的绿叶。
四只蜗牛在地上爬动,长长的触角
点缀着胖嘟嘟的身子,不知名的虫子
在鸣叫,偶尔传来几声拉长的犬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渴望的
自由意志,随时从美诞生——
在我和墙的阴影之间,存在云朵的暗影。
风继续游荡,村落闪亮的灯光
映射着清凉的鸟声,三只鸟立在枝头
一动不动,俨然塑造各自的孤独。
在一株菩根树的树梢,我看见
数颗明亮的星星,附近一间民宿
突然传来嘹亮的歌声,数人在合唱
《星星索》,万物仿佛在低语,
用叶片的沙沙声应和,
而风,是唯一的指挥家。
摩挲着《神曲》封面,群山
被我的目光抚过——
此刻,我以自身的寂静活在
天真的扩展中,像星空下玩耍的少年
正在表达仰望的艺术,
星星即是神明的礼物。
回隆寺
□ 张明瑞
明代的香火,凝成一盏从未熄灭的灯
清朝的砖瓦,收留了世纪深处的尘
光影在檐角忽明忽暗,漾开一层薄而透的禅意
竹迳河与塘口河,在此汇合
如故人重逢,相拥认亲
化作双龙,环伺古寺走过三百余个春秋
碑记曾卧于壁间,字迹被风雨慢慢模糊
时光一遍遍擦拭,只留深浅不一的刻痕
那是岁月,亲笔题写的注脚
殿内悬着的那枚两百斤古钟
无人叩击时,也会独自轻轻震动
它有时把余音吞回,在体内焖成一声轻唤
佛像静默端坐,看庭树摇影
听流水淙淙,叮咚漫过流年
山风穿过林梢,与一丛野草擦肩而过
古寺寂然伫立,不喧不扰,不迎不送
像一位沉默的智者,守一隅安宁
这方天地,足以容纳世间所有相遇与别离
注:回隆寺又叫回龙寺,位于阳西县塘口镇竹迳白石村。因庙前庙左二河像二龙环抱,绕寺而流而得名。寺始建于明代,现存建筑主要是清康熙十六年所建,被列为县文物保护单位。
二等奖作品
母亲之歌(三部曲)
□ 黎奕彤
◎放谷岭
再没有一个相似的夜晚,能让泪水浸湿放谷岭
妈妈,曾经黑云欲摧,时代的暴雨刺穿你的脊背
我恰巧站在你的身后,完好如一头低眉颔首的幼牛
今夜,我和你之间,隔了一整个放谷岭
妈妈,在同一座丘陵背面,我也做了母亲
当我被波及同样的疼痛,当我对淤青难以启齿
当我在辨认水浸木和厚皮林时,觉出同样的潮湿
我无数次偷偷咀嚼你的名字,像啜饮一枚山稔子
◎晚水鱼
山风落满父亲的坟头,稔子便将母亲的哭声染紫
远去了,放谷岭!远去了,鸭脚木的香气!
当我看见灰蓝的海皮、淤青色渔网和褐色船只
我的学费,成为第二张嘴,吃下更多泥猛和金锥
妈妈,你时常说起自己的命运——
像一尾挣扎在黄昏渔网里的鱼
原谅我的食言,对你许下的宏愿在老日记里搁浅
在你脸上解决不了的皱纹,已蔓延到我的脸上
你无数次教我将它抚平,支起船帆让女儿们航行
◎蓝房子
咽下码头的咸腥,咽下北寮海的寂静
将故事反刍成诗的过程,让女儿看见无数母亲
蓝房子开始隐隐作痛,承住黑云、放谷岭
山稔子、海风、渔船,以及黄昏的渔情
蜡泪一般的故事在纸上洇开
妈妈,我开始渴望一双和你不同的眼睛
我走出蓝房子,游向陌生的海域
你送给我的船帆,被吹鼓之后,吸引了小片鸥群
身后的方言不断传来,我读懂你和祖母们的名字
直到一首航行的诗,帮助我们住进梦中的蓝房子
黑 桥
□ 李远冰
我每天都要经过黑桥
常常在桥上眺望
远山,那么蓝
远海,也那么蓝
我曾困惑于这座桥的名字
它由来已久,久过我的年龄
为什么它以“黑”为名
我多次冥思、寻究而无果
只见江面泛起浪花的白
江水不急不缓,浮萍
在漩涡中,摇晃、碰撞
有的靠了岸,但更多的
依然在随波逐流
黑桥,分开城市和西郊
我每天都要到对面的西郊去
那边有一群质朴的孩子在等我
他们那一双双饥渴的眼睛
就像入夜的江面上闪烁的星光
端午的旗幡插满了西岸
龙舟鼓已经敲响
我徒步走到黑桥中央
看五月的潮水逐渐涨满河床
江水中那只漂流的瓶子
摇摇晃晃,多像现在的我
载满了崎岖的梦,和从黑桥
流淌而过的斑驳时光
儒洞河
□ 陈云娟
我站在儒洞大桥上,看见
黄昏正拾起一根落在你身旁的金色桠条
往你铺在大地上的鱼鳞般的宣纸上
绘画出你千百年来的容颜
在你眉眼的最深处
我仿佛看到姑父的那艘小渔船正徐徐驶出
记得那时,我总喜欢坐在船舱内
看姑父往漫天的水雾里撒下一网网的希望
无穷的馈赠昭示着你昔日的辉煌
那时,你总是用大海一样辽阔的胸襟
接纳着一切向你驶来的船艇
你见证了盐、糖、布匹和海产品的命运转换
鼎沸的声音掀起层层激荡的潮涌
我似乎看见梁启超先生携着
那只将要推动时代巨轮的皮箱
往骑楼街的方向走去
从此,在儒洞镇的天地间
便永远闪动着一个伟岸挺拔的身影
一只白鹭轻展羽翼飞掠你的心间
你平静的心漾起阵阵柔和的涟漪
夕阳、晚霞、树木和桥梁等
都沉浸在你温暖的怀抱里
此时的你如裙摆一样晏卧在大地上
默默地守护着这些岁月里的诗行
假如我是一只苍鹰,我愿意
用刚劲有力的翅膀携着你一起跨越山海
无畏风雨,奔向更加璀璨的星辰
一条河流的语言
□ 林梦光
白水河,因白水瀑布而名
从山巅倾泻,一路狂奔
在挑土破石的攻势面前缓了下来
“誓把荒坡变滩涂”的号子,从此让它
有了诗意的温顺
它把大山的语言,播种两岸
青竹、苦楝树、低矮的灌木丛
以及飞鸟,各自领略参悟
纷纷以挺立和飞翔的姿态
昭示这片土地的丰盈
后来,它有了自己的语言
喜怒哀乐全部向它的子民盘出
在其中参详老天爷的脾气
堤坝越筑越高,它的心越来越宽
再后来,它不再言语
只用沉默接纳花谢人散
有人在水中捞月,有人在刻舟求剑
有人在仰望星空,有人在放灯许愿
都仿佛与它无关,只有麻雀贴近水面
才能窥视它的内心,比如此刻
我化身一条鱼,才敢打捞
它流走的语言
根雕手艺人
□ 王洁玲
他说,每棵树都有一颗灵魂,
也有它自己的语言。
而我们是帮它把语言捧出来的人。
不论崖柏,还是黄杨木,
大多是含蓄的思考者,
常把深情藏在树根,诉于大地。
他行走于山林、河畔或峭壁,
遇见倒伏的树木,便听从大地的引领,
让它们以另一种姿态重新挺立;
在干枯的外表下唤出隐藏的形与神。
有时也把目光投向农家小院,
期望从柴堆中发现更大的可能。
从选材、剔朽到定型、打磨,
那是一场仿佛没有尽头的考验。
他将面对艰难的取舍,
放弃一些旁逸斜出的呈现,
抹去与主旨无关的心猿意马。
刀锋或柔或刚,刻痕或浅或深,
恰如跋涉者在抵达之时回望来路的足迹。
原始的肌理中有最自然的流露,
根系里记录了日月星辉、风雨雷电,
他侧耳倾听,生怕疏忽任一细节:
有质朴的独白,也有深远的回响……
——他用长满厚茧的双手,
不只捧出了树木与大地的对话。
青 少 年 组
一等奖作品
春砂仁
□ 黄子杰
金花坑的夏日
砂仁从满身尖刺里探出头来
娇小如迷你的刺猬
未采摘时披一身艳丽的红裙
像儿时偷吃的荔枝
春城的老农告诉我
你必须朝封底的那粒米望一眼
正宗的春砂仁
尾端有一粒封底
那是故乡留给她的印记
他们说春砂仁又像卡西莫多
丑陋的外表下
藏着暖胃润肠的汹涌
你尝过蒸排骨后的回味就懂
芳香如小城的问候
从不苍茫
金花坑的水土
养着姜科植物固执的脾气
若移植去他乡
枝叶再茂盛也不挂果
我在语文课上学会了化用
把这种坚贞叫作
孤绝
我曾将一枚砂仁果子送入口中
初尝舌尖五味翻腾
几息过后喉间漾开绵长回甘
比远方的书信
还悠长
制鸢
□ 黄漪桐
削竹的时候
他也在削自己的骨头
那些年积攒的风霜
在竹梗沉积、掩埋、烙印
竹子裂开,如花萼
碎成两瓣、多瓣
他伸手纵横搭叠、重组、捆绑
对我说,“失败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有重来的勇气”
浸透潮腥的爪牙蔓延于他的掌心
他笑了笑,摊开手说这是他半生的勋章
糊纸平铺
他说他一生平平
如停下脚步的渔船
但总跟着退潮追踪深海
他说他捕到了周围最大的鱼送我
他说他母亲最爱吃这鱼了
香味浓烈潸然泪下
缠着绷带的手
糊过棺糊过鱼也糊过鸢
他脊柱弯度犹如弓箭
点墨的瞬间,他突然扶腰“哎哟”
我心一紧,让我来吧
他摆摆双手
他说他还壮实
是不小心撞到桌角
执拗的为鹰点上双目
线轴转着转着
把七十年光阴缠成死结
随风飘,逆风走,向上飞
我也学会了劈竹、糊纸、画鸢
如果你能看见的话
那里藏有一个身影
二等奖作品
谒梁镇南将军府
□ 蓝景浩
站在石狗岭前,我抬头
看到山花正在崖壁缝隙
绽放。花瓣像石缝间的灯盏
点亮这个叫交岗的村子
我猛然想起花的名字
——野菊花,它耐旱耐寒
根系扎进裸露的石灰岩
用臂膀托举起万吨重的石头
在没有水分的绝壁上
开出金黄色的花朵
在这儿,我从一丛花
想到梁镇南将军
他一生有两件功绩
杀敌,安民
朝廷敕封的虎贲将军
告老还乡后,只留下一道牌坊
和每年二月初二
村庄里雷打不动的炮声
如今将军府矗立着
还有牌楼,青砖,练武石
花在开,风在吹
一片土地把一个人的名字
唱成了炊烟袅袅
群山肃立,春潭无声
英勇的梁镇南将军
乡亲们说起您的名字
像说起村口那棵
被风一吹就响的老树
挺立着,是英雄的脊梁
南海Ⅰ号沉船
□ 戴家琪
他们打捞它的时候
我也从海底漂了上来
八百年前那个风暴夜
桅杆被折断成嚎叫
海水漫过景德镇的青釉
漫过龙泉的碗
碗底的莲还开着
像刚从窑火里取出来
那具白种人的骸骨蜷在下舱
我终于认出那是谁了
我的外邦兄弟
我们来这里交换瓷器和香料
却把自己交给了螺壳与泥沙
它叫南海Ⅰ号的时候
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它只知道风、浪、罗盘上抖动的指针
和岸上送别时
谁攥着平安符没有松开
十八万件文物被一箱箱抬出来
我的碗 我的银锭 我的朱砂
我的没来得及送出的半船铁器
考古队员用毛刷一点点刮去时间
像在给逝者写信
一个字一个字从泥沙里刮出来
水晶宫的灯光照着我的骨骼
我听见孩子在玻璃外面问妈妈
这艘船要去哪里
妈妈说 它哪也没去
它一直在路上
海 陵
□ 曾泉月
雾
是清晨递来的信封
拆开时,沙粒蹭过鞋底
正午的海
把阳光揉成碎金箔
每一朵浪,都在替贝壳说话
黄昏时,霞光漫上来
把影子和脚印
一起染成暖橙色
夜的潮水退了
我捡的半片贝壳里
还装着一整个,海的呼吸
清明思故人
□ 莫燊睿
麻雀飞过天空
抖动羽翼,奔赴远方
就像披着蓑衣的爷爷
背影慢慢消失在山林
在山间小道
按照往日的足迹
我的思绪翻涌着
爷爷曾背着我翻越那座山坡
牵着我涉过这条小溪
二叔婆曾抚摸我发烫的额头
轻揉我撞伤的小腿
我的肌肤仍留有你们的余温
此刻,风起
群山和草木都在哀鸣
纷纷洒下酒水和热泪
思念很快长成一棵松树
扎根在故乡的泥土里
漠阳故土,生于此间
□ 何雨婷
我从小住在漠阳江边
听惯海潮起落,看惯沿岸烟火
这座小城不大
却装下我所有年少安稳
刻进骨子里,再也割舍不开
老街的风,带着旧时味道
老匠人慢慢打磨漆器,安静又认真
天上风筝乘风飘远
都是从小看到大的模样
原来故土温柔,一直默默陪着我
每到端午,岸边总是热闹
鼓声撞着江水,龙舟往前奋力冲刺
不用刻意言说
我懂这份并肩向前的韧劲
早已融进阳江人的骨子里
旧巷藏着经年的寻常光景
一步一履,都是熟悉的烟火气息
看着家乡一点点换新模样
心里安静,也满心踏实
这是我生长的地方,最心安的地方
踏遍山海,还是偏爱故里
守着这里的风俗,爱着这里的烟火
身为土生土长的阳江人
所有真诚与热忱
都只想留给这片熟悉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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