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鸟
2026-05-12 09:49:19 来源:阳江新闻网

□ 黄昌成

不速之鸟
阳江新闻网

□ 黄昌成

我不知它是否应该界定为过客,可我的思绪确实悄无声息地长出了羽毛和飞翔……

住宅小区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只鸟,一只极为驯服的鸟。这鸟在鸟类当中,算中等个儿吧,自带一身黑色油亮的羽绒,百分百环保的主,醒目的还有一双黑色的眼睛,黑得贼亮而明晃晃,盯着你看的时候,像在想点子。这不,炫耀它不同于一般的鸟的技艺说来就来,这家伙学人说话特顺溜,简单的单词教导两三遍跟之就会,一来二去便有点复读机的味道,有的还无师自通(应该之前有人教过),如“你好”“恭喜发财”等一些日常用语,经常说甚至成了原生态,像这鸟原本就说人话似的,每一发声让人打心底愉悦,自然而然在印象里给它加分。

开始的时候,这只鸟老跟着人走来走去,尤其是看见那些移动着的黑色皮鞋,像看见同类一样猛地扑过去,围着转动和啄抓,有时还跳到鞋面上,漆黑加黑漆,宛如一个会活动的吊牌挂在你脚下。有意思的是,它从来不作高飞,一点也没有“鸟样”。但一只无拘无束和人类亲密接触的鸟,总是惹人无限喜爱,路过的住户常常忍不住逗玩一番,逗的结果是住户哈哈大笑;这还不算,最绝的是人笑、鸟跟着笑,笑得惟妙惟肖;笑着笑着你以为遇见了鸟精或鸟仙。也是,它本来就突如其来,难保不是从“天”而降的呢。笑着笑着又让人心思不由自主转悠,这鸟高情商,或者说高智商。倒是没想到的,这个彼时随物应机的说辞在我以后的阅读里还真的找到了佐证。

美国知名科普作家珍妮弗·阿克曼对鸟类这个物种保持长久的兴趣和关注,并有着丰富深入的研究,特别是对鸟类的行为和智慧,其提出了不少堪称颠覆性的见解和结论,一句话:珍妮弗·阿克曼对鸟重新作着解析和解惑释疑,让鸟在专业性的指导指引下生长另一双读解的翅膀。在其著作《鸟类的天赋》中,有两段相当有意思的述说。其一,“显然大小并不是衡量大脑的标准。长久以来,人们一直误认为鸟类的脑袋很小。事实正好相反,许多鸟类的脑袋相较于身体而言还是挺大的。尽管鸟类和人类的演化路径完全独立,但两者都演化出了相对较大的脑袋。”其二或者干脆说一个论断吧,“如果从大脑和身体的比例来看,鸟类其实更接近哺乳动物。”

无疑,上面的言说也间接回答了鸟的智商(于鸟而言,情商也应该划入智商)。而通过珍妮弗·阿克曼的文字,我们会打破以往对鸟的固态常态偏见。或许可以这样说,所有事物一旦进入严谨细致真切的探究下,便能获取确切精准的结果,并以此纠正我们惯性认知和拓展存在的界限。我这里尝试推测伸展一下,在人类的印象中,鸟一直是很胆小的,但如果我们换个思维和角度,是否可以把鸟的这种生理反应视作它感知世界的敏锐和天性——鸟的意识装着潜意识或条件反射的盾牌,鸟天生持有和具备自我保护机制。而一只胆大的鸟是不是鸟的超常示范和摒除了基因的赋予——鸟反转了鸟或鸟类?

逐渐熟络后,鸟却像失去了之前的兴趣,对大家的态度变得若即若离,倒是对小区整个环境兴味盎然,它走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在多个方位的花基和周遭的空地中窜进窜出,不时迅捷跃起,低低闪掠,捕捉一下枝叶上的小虫子,自得其乐,旁若无人;除了喂食的当儿比较听话,大多数时候怎么叫唤都不肯回来。有时还拍动羽翼作小范围的飞翔,优哉游哉旁若无人地变换着姿势。这种肆无忌惮的心态,不久还是让这小家伙付出了代价,在一次任性的稍为高飞的行动中,它不小心撞上了二楼住宅的一块透明窗玻璃,颤抖着缓缓掉在地上,挣扎了小半天才勉强站起,行走时脚步一颠一跛带点倾斜。这个生物事故的意外发生,让一个保安大叔担心起鸟的伤势和再度受到伤害,他找了个铁笼子暂时把它关住。

由于鸟过来的时候是不速之客,所以它之前的生活对我而言是个谜,有些事情我只能设想一下,比如现在的状况,是不是回到了以前,毕竟驯服一只鸟是需要过程的,因而一个笼子的出场似乎不难想象。现在当它再次回到笼子里,这个事情能否说鸟枪换炮换来换去又换成枪,这种情景是不是让它找回了记忆?我真的不知道它的心情怎么样。但是每当看见有人走过来,它就喊叫几下,提示存在;有时也会唱歌,某些音调挺幽怨动情的;有时,它用尖喙狠狠地啄叩铁笼,或用翅膀使劲击打。自不必说,鸟又怎么会从保护它的角度考虑问题呢。

闲时又想,如果这只鸟当初飞到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国度,会否成为美妙的盘中餐?如果一只鸟脱离笼子久了,它会不会重新理解飞翔?而过上一小段自由的生活又被抛进笼子里,它会否滋生疑问,信任本身具有风险与危机?还有,它最初来到这里,是有意逃脱笼子还是无意出走?它既然能飞来,难保它不会再飞走,但既然它留下来了,就一定会飞走吗,如果它对一个地方的热爱超越了所有情怀?

鸟传来的叫声一如既往的熟悉。可惜我听不懂鸟语,我也不是鸟,所以注定没有任何答案。对不熟悉的事物预想结果,深入越多层面有时相反陷入混沌,或许事物的理想境地,是保留其不可控性和不确定性——未知一路上成就从容和理智,直到面对终极的已知更能彰显效果。

半个月后的一天,两只和那鸟一样的黑鸟突然降落在小区的一处空地上,它们四下扫视一番,然后就地漫步、奔跳,再休憩一会后,竟不约而同地扯着嗓子鸣叫起来,仿佛呼吸到某种熟悉的气息;这种直观的信号,无疑是同类物种的牵引线索,极具传递的力量和桥梁作用,笼子里的鸟异常兴奋起来,陡然站起,开始发出相同频率的鸣叫,然后声调越来越高亢,越来越野性不羁,同时把翅膀张到饱满而大力舞动起来。一旁的保安大叔目睹了整个过程,伸手默默打开笼子的门……

亚里士多德说,羽毛相同的鸟,自会聚在一起。我确信看见了这个现象和事实。或许亚里士多德的话还有隐喻所指,但此刻我宁愿取消所有可能的寓意。那只鸟用臻于完美的离别让我的精神不再挪动步子而直接遵从了现实。再度从那个空笼子路过,我突然觉得,笼子还是空的好;空不是空白,不是想象,不是风景,而是重生和对生命内在的理解,生命的价值和实质不外如是。一只鸟的出现和进出符号性地达到了它本身和意义的极限。

最后我想说,这其实是好多年前的一件事了,我也早就搬离了那个住宅小区。但每次有黑鸟甚或其他鸟类路过我的跟前,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只鸟。于我而言,我不知它是否应该界定为过客,可我的思绪确实悄无声息地长出了羽毛和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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