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上的故乡

□ 李晓明

2026-01-18 11:13:30 来源:阳江日报

人生中第一张红色火车票,被我汗湿的手紧紧攥着。在嘈杂的人流中,我被推挤进墨绿色的车厢。那一声“哐当”的启程,将我与故乡的过去与未来,牢牢系在同一条不断延伸的铁轨上。20世纪90年代末,我在广州铁路机械

铁轨上的故乡

□ 李晓明

阳江日报

人生中第一张红色火车票,被我汗湿的手紧紧攥着。在嘈杂的人流中,我被推挤进墨绿色的车厢。那一声“哐当”的启程,将我与故乡的过去与未来,牢牢系在同一条不断延伸的铁轨上。

20世纪90年代末,我在广州铁路机械学校读书。寒假回家时,第一次乘坐从广州开往故乡阳春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充斥着泡面、汗渍味,还有邻座报纸裹挟的咸鱼干腥气,我在这浓厚的味道中熬过四五个小时。

车轮与铁轨撞击出单调又漫长的节奏。我倚着窗,看夕阳为蜿蜒的河流与天空涂抹上橘红,心里暗暗盼望:旅途短些,再短些。

老伯从褪色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递给我一半,用浓重的乡音说:“后生仔,无使急,好快就到屋咯。”夜深人静的时候,筋骨好像被那绵长的“哐当”声震得散架了似的,终于到达了支线铁路的阳春站。

绿皮车开得慢,却带着像我这样的很多年轻人前往未知且充满希望的地方。将故乡的思念一针一线缝入颠簸的旅程中——那半个橘子与偶然听到的乡音便是绵长的线脚。

慢节奏的颠簸,持续了许多个年头。直至2018年7月1日,江湛铁路开通后,故乡才真正驶入新的时代。新建的高铁站如一列白色航船,停泊在漠阳江畔。光影在厅内静默流转,旅客持蓝色磁卡票就可以登上“和谐号”。 出行,从此被重新定义。

前年9月,我带妻儿乘坐高铁返回母校。流线型的“和谐号”,像一支银色长箭静静地躺在轨道上。儿子趴在车窗边问:“爸爸,火车开动的时候怎么没有‘哐当’的声音呢?”窗外的鱼塘、蕉林先是清晰如画,接着变成一道流动的彩线。如果说绿皮车的窗户是徐徐展开的乡土画卷,那么高铁的窗户就是快速翻过的时代画册,每一页都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已经过去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熟悉的站名就在广播里出现了。

走在母校的林荫小道上,看见校园一角陈列的高铁模型,忽然领悟,当年坐在绿皮火车里盼望着早日回到家的孩子,如今乘坐高铁回到这片与铁路血脉相连的土地,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

速度带来的是前所未有过的便利,也带走了许多东西,在漫长的旅途中和陌生人一起分享的橘子、无所事事地望向远方、发酵的期待,都已随风消散在车窗外。

而今,广湛高铁全线通车,新的钢铁大动脉,把故乡到大湾区中心城市的时间缩短到一小时。

一小时,在绿皮车的时代,只是漫长旅途的开始,是检票上车、整理行李、与送站亲人告别的时间;如今,它只是一杯咖啡变凉的时间,或翻几页书的间隔。早上在家附近的河边散步,中午就可以在省城参加工作会议了;周末在城里喝完早茶,中午可以回家陪父母吃顿家常便饭。速度正在改变“附近”的概念,故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地方,而成了一个心灵随时可以归来的原乡。去年,邻居家堂哥辞职回乡开了民宿。高铁通了之后,城里人来海边度假就跟去公园玩一样方便。在故乡的土地上,这样的相互靠近正在孕育新的生机。

我的书桌上,压着一张褪色的红车票与深蓝磁卡票。从绿皮火车到“和谐号”,再到如今的“复兴号”。从令人仰望的钢铁巨龙,到融入日常的疾驰风景——这一枚枚车票,印刻着一个人半生的辗转,也镌刻下一座城、一个时代在钢轨上不断延伸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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