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那片海

□ 陈雪怡

2026-01-06 09:45:10 来源:阳江日报

“大海边哎/沙滩上哎/风吹榕树沙沙响/渔家姑娘在海边哎/织呀织渔网/织呀嘛织渔网……”每当听到《渔家姑娘在海边》这首熟悉的歌,就会想起故乡的那片海,那片给我童年带来无限欢乐的海。那片海,是一个原生态海

故乡的那片海

□ 陈雪怡

阳江日报

“大海边哎/沙滩上哎/风吹榕树沙沙响/渔家姑娘在海边哎/织呀织渔网/织呀嘛织渔网……”

每当听到《渔家姑娘在海边》这首熟悉的歌,就会想起故乡的那片海,那片给我童年带来无限欢乐的海。

那片海,是一个原生态海港,静卧在老家南滘村的左边,距离村子不足500米。一道长长的海堤,宛如一条坚韧的纽带,将海与广袤的田野分隔开来。而远近闻名的富美乡村鸡乸村,就像一颗明珠镶嵌在这片海的前面。

那是一片独特的海,一边与织河相接,另一边与南海交汇,海水半咸半淡。青山环绕之下,碧波荡漾;渔歌唱响之时,白帆点点;海天一色之间,鹭鸟起舞……

儿时,海边生活虽贫苦,但有着别样的滋味。由于靠海太近,堤围常常被台风无情冲垮,粮食也因此失收。那时的海鲜价钱低贱,卖两斤海鲜的钱才够买一斤肥肉,缺粮缺油成了生活的常态。卖不出去的海鲜,人们用来喂养家禽,或是做成种番薯的肥料。用海鲜喂养的家禽长得快,而施入鱼肥的番薯苗,长出的番薯也比施其他化肥的更大更多。

记忆中,夏日的午后,海边的堤围上热闹非凡。堤上的海芒树下、村后堤围的大榕树下,都坐满了人。女人开着收音机,在阴凉的树荫下专注织渔网;被小孩子围住的老人家,则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关于那片海的古老故事;少妇们时不时冒出几句玩笑话,惹得周围的人哄然大笑。广播里播放的,正是宋祖英演唱的《渔家姑娘在海边》,那歌声仿佛凝聚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海风,悠悠地飘向云端……

那时,在我的眼里,海是神奇的,更是富于变化的。春天,海像一位羞答答的少女,一层轻雾如薄纱般罩在海面,让人感觉她朦胧而神秘;夏天,海则像个热情似火的少妇,尽情展现着她独特的魅力,以火辣的姿态迎接狂风暴雨的洗礼;秋天,海褪去了火辣的外衣,在轻柔的秋风抚摸下,变得平静了许多,愈发柔和、从容;到了冬天,海又变成了一个睿智的老人,虽饱经风霜,却有着宽广的胸怀,容纳百川之水。

那片海,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它的对面是一座山岭,因形状酷似一头雄狮,人们亲切地称它为“狮子岭”。狮子岭前的海域宽广无垠,人们都习惯叫那片海为“大洲”。或许是因为靠近狮子岭的缘故,大洲所产的生蚝和泥虫最多,且最为肥美。在狮子岭左边不远处,有一座叫“鸡乸岭”的岛屿。老人说,鸡乸岭与狮子岭一样,都是因形象而得名。听说,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前,每到下午三点左右,望向鸡乸岭,有人会见到鸡乸露出一对鸡爪子。有人说,那是鸡乸饿了,起来觅食。于是,就有人拿些谷类撒到它跟前的海里。听说,鸡乸起来觅食,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如果它吃饱了,就会乖乖地守护这片海。

鸡乸岭前的海域叫“鸡乸潭”。鸡乸潭是深水海域,海底栖息着一种长得像牛尾巴的鱼,叫“牛尾鱼”。牛尾鱼肉质鲜美、营养丰富,是当地人钟爱的鱼类之一。但捕捉它并非易事,人们一般是用垂钓的方法诱捕。鸡乸潭的碧波之上,常常能看到三五条渔船在轻轻晃动,渔民坐在船头悠然垂钓。

与鸡乸潭相邻的是一大片浅水区。退潮时,浅水区就显露出一大片海滩,海滩的一边连着那段热闹的堤围。夏天,是鲦仔最活跃的季节。站在堤围上,能见到成群结队的鲦仔在海滩上活蹦乱跳地追逐觅食,它们完全无视堤围上的各种声音。到了秋冬季,则是海螃蟹和泥虫最肥美的季节。

都说靠海吃海。涨潮时,我常常在堤围上的树下,静静地看着父母双双出海。看他们撒网收网时的默契配合,看着父亲荡起双桨激起的层层涟漪,我觉得那片海的风景最美。

当海水退潮,我便轻手轻脚地走下海滩捉鲦仔。鲦仔十分机灵,哪怕你再轻微的动作,它也能敏锐地察觉。它鼓鼓的眼睛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你刚伸出手,它即一甩尾巴,溅得你一脸泥浆,然后迅速藏进了海泥里。

秋天,大家都去挖螃蟹,我也约上小伙伴一同前往。螃蟹十分霸气,一听到有动静,就张开两只大蟹钳,一副斗志昂然的样子。我见了,不敢贸然出手,但同伴晓晶却不信邪,伸手就抓。大螃蟹的钳子迅速收紧,紧紧钳住她的手,痛得她哇哇直叫,吓得我在旁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帮她把蟹钳掰开。秀秀拿着锄头到处找螃蟹洞,她想来个“瓮中捉鳖”。一锄头挖下去,竟然挖出一条海蛇来,吓得她扔下锄头,连滚带爬落荒而逃,弄得浑身是泥,狼狈不堪。我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

鼓捣半天,我们收获甚少,干脆扔下锄头去潮沟摸濑尿虾。濑尿虾也不好捉!我屏气凝神摸索好一阵子,才摸到一只。刚想把它捏住,它却弓身一弹,把我痛得惊叫一声,手一松,它已弹飞出去,逃回海中。赶海要与鱼虾“斗智斗勇”,我们乐在其中,特别是在摸爬滚打中熟悉了海的脾气后,有所收获时,我们更爱赶海。在那片海滩上,我们像鲦仔一样活跃、欢乐……

潮起潮落间,海在发展,也在悄然蜕变。而我,早已离开了那片海。

当我再次回到故乡,跟随父亲踏上那条海堤时,已是30年后的一个早晨。眼前的景象变化太大了,崭新的柏油大道取代了曾经用草皮与石头垒起、高低不平的旧堤围,芦苇取代了海芒树。一个醒目的牌子上,写着“中国蚝乡”几个大字。一排排纵横交错的竹木漂浮在海面上,父亲说,这是现代化的吊养蚝排,是可移动的。眼前的这些蚝排,是海对面红木山村民打理的。

说话间,几棵大榕树映入眼帘。站在熟悉的榕树下,我仿佛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歌声,又看到了往日那欢乐无比的画面。突然,一阵海风吹过,几只白鹭展开洁白的翅膀,向蓝色的海天间翩翩飞去。

“啪!啪!啪!”海面传来一阵机器声。我望向海,只见蚝排旁的两条快艇开动了。此时,阳光透过云层,轻柔地洒在海面上,泛着金光的海浪徐徐涌动。凝视着眼前的这片海,我心中不禁涌起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这份亲切,如同母亲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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