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本该带着暖意款款而来,可这几天偏偏迎来了一场倒春寒,气温骤降到八度。突然的乍暖还寒,雨也来得悄无声息,起初只是零星雨点,渐渐地,雨丝变得绵密起来,又厚又沉,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整个城市。
听着密匝的雨声,我的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又冷又湿的天气,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窗外的世界被雨水笼罩,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而沉重。桌上的书翻了几页,却怎么也读不进去;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条闪过,却提不起回复的兴致。该做点什么呢?我望着窗外,雨丝依旧绵密,根本看不到尽头。
可转念一想,现在心情是不快的,又是烦躁的,与其宅在家中百无聊赖,思虑堵塞,不如出去散散步吧!于是,套上一件厚外套,撑起把大伞,走进了雨幕中,颇有张岱当年“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的决然,或者说有几分相似的执拗。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进雨中的,我要寻找什么?还是要抛掉什么?此刻的我,是否如同日本作家川端康成《雪国》里的岛村,在凛冽的寒意中寻找心灵的慰藉?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只知道此刻的前行是纯粹的,提伞漫步是随意的,并没有太多诗人般的多愁善感。天气不是很冷吗?我偏要走进冷风里清醒一下;人们不是躲在家里过周末吗?我就要出门吹吹风,感受下春寒的雨水。这种情怀,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才懂——刚褪去学生的莽撞,还没学会成年人的周全,便故意把淋雨当成某种浪漫宣言。
刚一出门,寒意就随风扑面而来,伞瞬间被吹得歪斜,雨水也变得丝丝缕缕,纷纷洒洒;不消片刻工夫,头发、眉眼和衣服全部染上了湿意。再看看天空,不时有几只小麻雀掠过,翅膀拍打着湿润的空气,发出轻微的“扑簌”声,随即消失在雨幕中;街上的人们都缩着脖子,裹紧大衣,步履匆匆,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溅起的水花在昏暗的车灯下闪着微弱的光。时不时地,还有大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枯枝落叶,仿佛在提醒人们:冬天还没有走远呢。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在伞面上敲出细密的鼓点,像把钥匙,咔嗒一声就打开了记忆的铁盒。恍惚之间,想起了某个同样阴冷的午后,想起某个未曾实现的愿望,或是某个早已走散的故人……音容笑貌、喜怒哀乐、种种景象,交叠着浮现脑海。是啊,在这寒雨中行走,有一种疏离感,就好像步入某一个虚境,脱离了熟悉的生活场景,脱离庸常而忙碌的过往,脱离无数纠结和莫名烦躁,内心世界慢慢变得澄明,就像被雨水洗刷过一样,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施施然,我走进童年时住过的旧小区。此时,薄雾漫过老旧的楼群,将那些褪色的石米外墙晕染得朦胧温润,透出一股自然而朴素的美。台阶上,鲜绿的苔藓被雨水刷得发亮;墙角的排水沟里,水流叩击着石板,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很像记忆里的韵律,一点也没有改变。还有老房子门前那棵歪脖子香樟树,比记忆中粗壮了许多;花圃里的冬青丛倒是越发茂盛,今天雨水将它们浇洗得格外干净。
站在熟悉的地方,我的思绪被拉回过去,童年的欢声笑语又在耳边回荡。记得三年级时,有次暴雨突至,我顶着片瓜叶从菜园往家跑,裤脚卷到膝盖,一边扯着嗓子唱着歌,一边踩着凉鞋,在巷子里踩水花。看见积水洼便两眼放光,双脚并拢,蹦!水帘哗地溅到裤腰,凉意直上心头。那种简单的快乐,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人莞尔。
继续走着,我在一树繁花下停住脚步。看那,雨水压弯的枝丫上,淡紫色的紫藤萝开得热热闹闹,湿漉漉的香气混着雨水直往鼻子里钻。我发现,雨点砸下来时,整棵树都在微微发抖,但这些花儿却透着一股子韧劲——风越猛、雨越大,腰杆反而挺得更直。这些在风雨里乱颤的小灯笼,如此洒脱,如此粲然,原来生命是真有股拧劲的,风雨无法阻挡它盛放的脚步,掩盖不了它明丽的色彩,也无法遮掩它幽远的香气。想到这儿,我竟有些莫名的感动。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此时此刻,风在耳边哼着小曲,连绵不绝,仿佛在说:你看吧,春天终究会来的,就像生命总会找到绽放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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