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奇怪”刻画人物
2026-04-01 09:45:29 来源:阳江日报

林老师谈作文

借“奇怪”刻画人物
阳江日报

林老师谈作文

林派

鲁迅笔下塑造了众多形象鲜明、家喻户晓,甚至成为时代符号的人物形象。如总念叨着“一代不如一代”的九斤老太、“精神胜利法”的阿Q、总怀疑自己会被吃掉的狂人、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孔乙己等等。这些形象如何深入人心,让人难以忘怀呢?究其原因是人物个性鲜明,甚至显得“奇怪”,从而使人物形象突出。个人以为,“奇怪”是文学人物成功的一条捷径。

“奇怪”打破人物扁平化,让人物跳出平庸。高尔基在《论文学》中指出:“创作的艺术,就是要把描写的人物和英雄的性格、心理、面貌、行动的最特殊的、本质的方面抽取出来,再把它们体现在形象里面。”“奇怪”正是人物最特殊、最本质的方面,它是区别于扁平人物形象的关键因素。钱钟书在《谈艺录》中提到:“奇则新,新则活。”“奇怪”是奇与新的综合体现。老舍也指出:“人物的性格必须有特殊性,否则就容易流于平庸。所谓特殊性,就是要写出与众不同的地方,即奇怪,哪怕是一点怪癖,也能让人物立起来。”三位名家所言,皆指向同一要义——“奇怪”是人物挣脱平庸、获得艺术生命的关键所在。“阿Q”的精神胜利法、严监生的临终消灯、堂吉诃德的风车大战,皆是以一“怪”破平庸、使人物跃然纸上的典范。

“奇怪”自带记忆密码,能在读者心中留下深刻烙印。以“奇怪”突出人物形象,是一种屡试不爽的手法,中外文学史上的例子不胜枚举。《堂吉诃德》主人公堂吉诃德沉迷骑士小说,他把风车当成巨人,把旅店当成城堡,把村姑当成公主,执着地行侠仗义却处处碰壁,读者把他作为津津乐道的谈资,“奇怪”让堂吉诃德成为家喻户晓的文学经典人物;卡夫卡《变形记》的格里高尔很“怪”,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只大甲虫,他从家庭支柱沦为累赘,最终在孤独中死去。格里高尔的变异独一无二,成为人们脑海中独树一帜的标记;《西游记》中猪八戒也很“怪”,他身为神界的天蓬元帅却贪吃好色、懒惰贪财,一有困难就鼓吹散伙……但他又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发挥了大作用。他与孙悟空、唐僧等迥然不同,他因为“奇怪”而被牢牢记住。这些人物凭借“奇怪”的特质,打破了扁平陈旧的形象,让他们成为经久不衰的经典形象。

“奇怪”的背后往往潜藏着作者更深一层的创作目的。人物“奇怪”的表现并非偶然,而是作者处心积虑的特意设计,因为这些“奇怪”的背后蕴含着作者深一层的创作目的,它能深刻揭示人物性格、精神与价值观。《儒林外史》的严监生是令读者印象深刻的“怪人”,他临终前迟迟不肯断气,倔强地伸出两根手指,家人皆迷惑不解。直到其妻子把油灯的灯草熄灭了一根,他才闭眼归天。这一极度吝啬、不合常理的奇怪行为,并非仅仅是为了塑造一个小气鬼的形象,而是深刻揭露了封建时代小地主群体被异化为金钱奴隶的社会现实,让小说主题由个人上升为对社会黑暗的批判,极具思想深度。《孔乙己》一文中,孔乙己最“奇怪”的是站着喝酒却不肯脱下那件又脏又破的长衫,他这一行为与别人格格不入,成为别人的笑柄,但他仍不思悔改。其实,孔乙己的“奇怪”藏着深刻的思想根源:孔乙己虽穷困潦倒、屡试不第,但他内心深处始终偏执地认定自己是尊贵的读书人,拒绝抛弃读书人的身份。外在的奇怪恰恰暴露了他迂腐、虚荣、自欺欺人的内心世界,读者从他身上,窥见封建科举制度对读书人精神的禁锢和戕害,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红楼梦》的林黛玉也显得“奇怪”,她爱哭、敏感、孤高自许、说话尖刻,在大观园众人眼中,她性情古怪、难以相处。曹雪芹如此为之,并非只为标新立异,而是为了突出她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宝贵精神。她的过分敏感源于对真情的执着,她的古怪源于对封建礼教的无声反抗,她的清高源于对大观园子弟奢靡堕落的不屑。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奇怪”,让她的形象超越了普通闺阁女子,成为一位追求精神自由、坚守人格独立、熠熠生辉艺术典型。


展开阅读全文

网友评论

更多>>
点击右上角打开分享到朋友圈或者分享给朋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