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一中初中部九（8）班 黄耀辉

暮色漫过校园，北风卷着寒意呼啸而过。偌大的校园空荡荡的，只剩风声在耳边盘旋。我揣着满心的惆怅与孤独，独自踱到长椅边坐下，凉意顺着裤脚渗进骨头里。

耳畔回荡着父亲刚刚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儿子，爷爷走了……我没有爸爸了……”那一句呜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猛地扎进心口。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抬头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死死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珠，却越擦越多，最后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四周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无休止地争吵，搅得我心绪乱作一团。我闭上眼睛，关于爷爷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记忆里的爷爷，总是那么高大威武，脊背挺得笔直，可如今，他却化作了一抔尘土，待北风再起时，便撒向每一位思念他的亲人心头。眼泪再次决堤，模糊的视线里，一抹火红忽然撞了进来，点亮了眼前的灰暗。我循着那抹亮色走去，原来是一棵盛开的铁冬青，缀着满枝的红，在暮色里灼灼地燃烧着。

暮色从树顶缓缓流淌，晕开一片柔和。我伸出手，轻轻贴在银白的树干上，一块斑白，一块灰黄，那沟壑纵横的纹理，不就是爷爷那双皱皮的手吗？恍惚间，儿时的画面依稀浮现——也是这样一个起风的傍晚，爷爷大手牵着我的小手，带我去集市买玩具。我仰着头，盯着他的手掌：“爷爷，为什么您的手这么粗糙呀，就像树皮一样？”爷爷低头看着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双手是用来刨生活的，手越糙，说明付出得越多，日子才会越有盼头。”

是啊，爷爷的手掌，老茧早已深深扎根，掌心的纹理镶嵌着洗不净的泥土。那是他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见证，是扛过锄头、握着镰刀、摸过无数稻穗的勋章。他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每天从晨光微曦忙到月上中天，还没来得及好好享享清福，就匆匆离开了我们。我苦笑着，指尖划过冰凉的树皮，眼泪又一次滚落，砸在脚边的落叶上。

北风掠过树梢，恍惚间，我好像看见爷爷站在树影里，正伸出手，用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替我拭去泪水，又抬手指了指树梢。我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满树的红豆，像一串串凝结的思念，沉甸甸地坠满枝头。爷爷仿佛在对我说：“乖孙，我也很想你们。我的思念，就像这满树的红豆，沉甸甸的，把树枝都压弯了。”

风又起了，带着红豆的淡淡清香，拂过我的脸颊，好似爷爷用他粗糙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我的头顶。我低下头，看见树影婆娑，满地都是细碎的光斑。铁冬青树上的红豆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这满树的红豆，多像爷爷从前在院子里种的那棵啊。如今他走了，却仿佛把满心的牵挂都留在了这里。树枝压不住思念的重量，却从未有过一丝放弃，只因支撑它的，是爷爷对孙子最深沉的爱。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亲爱的爷爷，您看到了吗？这满树的红豆，也是我对您的思念。

指导老师：林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