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 文

一队海飞鸭从晚霞中飞回鸭窝，翅膀振动时，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我虽然生长在海陵岛，眼前这一片海滩——大洋田，却未曾踏足过。

阳光暖和。养殖专业户阿东带我走进大洋田。中午的海滩很宁静，能听到秋熟的声音。潮水冲刷后的海草匍匐在地面上，行走其间如踏地毡，脚下碰到一簇簇挂满翠绿厚实叶子的藤蔓，手机“识万物”告诉我，这是碱蓬。它喜欢干净的海水、没有生活污染的湿地。难怪海飞鸭会找这个地方栖息！远望海边的高山，溪水从山上流到海边，能闻到浓浓的负离子味道。脑海里蹦出一个念想：若在这里筑上一间小木屋，一边放养鸭群，一边读书观景，那真是安逸。我能面朝大海，看海飞鸭在水面上展翅飞翔，引得浪花飞溅！

阿东四十多岁，养鸭已经三十多年了。他说，从小就在这片海滩放养鸭子。野生水鸭每年从秋天的深处飞来过冬，第二年春天又飞向远方。他经常遇见野生水鸭与家鸭群一起觅食，但没有刻意记下野生水鸭与家鸭交配的日子。大约是在一个秋天吧，阿东捡到几个鸭蛋，鸭窝里孵化出几只小鸭子。它们与家鸭不大一样：略显家鸭的体态，长着野水鸭的羽毛，翅膀下一点蓝绿闪闪发光，格外艳丽醒目；脚掌比家鸭小，可走路轻快敏捷；橘黄色的嘴巴扁小，显出与家鸭和而不同，站在树荫下，眼睛转动比家鸭敏锐机警。阿东给它起了个“海飞鸭”的名字，惊讶它比家鸭能飞，飞得高还飞得远，常在海面上亮开翅膀，飞上天空。我不大相信海飞鸭会飞得很远，毕竟它没有天然的野性。阿东见我心存疑虑，朝水面上游动的鸭子发出“呵呵”几声，鸭群似领到了命令，从水面上腾空而起，脚下踏出一簇簇浪花，在空中飞翔两百多米，最后降落在一片树丛里。仅凭这一飞，它便与家鸭不同。我问阿东，海飞鸭白天走得很远，晚上能归窝吗？阿东说，傍晚时分它们会从外面飞回窝里，不担心走失。阿东对海飞鸭的习性摸透了。我心里暗暗赞许他给这鸭子起的名字实在是好！

阿东说，发现和养殖海飞鸭，是他养鸭生涯中最自豪的事儿。在他看来，这种鸭子独一无二。如今他每年管养的海飞鸭接近两万只，租下村民和集体四千多亩的田地和水面，建成了海飞鸭养殖场，鸭子销往市区各大酒店。酒店的大厨都说海飞鸭的肉美味，有天然的特质，炖汤鲜美，富于营养滋补，是养生的美食。阿东有一个远大的计划，要将海飞鸭养殖打造成海陵岛的特色产业，做成地标性农产品，融入旅游产业，产供销旅游一体化经营，将来还要建设海飞鸭主题餐厅、海飞鸭文化展厅、海飞鸭观赏休闲平台。说这话时，阿东满脸的自信与激情。他的自信并非随性而来，而是历经挫折之后的深刻感悟。他聊起了一件往事。

有一年，海飞鸭吃了海面上漂来的烂鱼，出现了疑似患病的症状。不久，病毒在海飞鸭群中传播开来，鸭子大面积死亡。阿东赶快掩埋所有的病鸭，铲除了病源，但经济损失巨大。这之后，阿东加强了对海面死鱼的观察，每当有腐烂的鱼漂浮在海面上，立即打捞掩埋，如果鸭子出现不适的情况，就用自制的中草药灌喂，预防病毒传播。几年下来，凭着严格的管理、中草药预防治疗等措施，阿东饲养的海飞鸭一年比一年增加，实现了从几百只到万只的飞跃。说到这里，阿东抬起头来，眼光投向很远的地方！

我当然为阿东高兴，问他凭什么靠一只鸭子成就一番事业？阿东说他遇上了好时代，也庆幸有好的环境。时代好不言而喻，乡村振兴政策落实，鼓励大兴农业，助推特色生产走深走远。说到好环境，海陵岛的绿化逐年增加，岛上山头被林木覆盖得严严实实，披了一层绿装；海水污染得到控制，生态脆弱的地方，落实措施严加管护；家人、村民，还有政府部门都支持养鸭。这真是山好，水好，空气好，人好，天地人都和合了，成功自然水到渠成。谈话间，一队海飞鸭从晚霞中飞回鸭窝，翅膀振动时，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十分耀眼。

我想，时代好固然很重要；自然环境好坏对海飞鸭何曾不重要？不管哪一种生存，与自然和谐统一是必然的选择。我把目光重新投向大洋田海滩，这里能满足生存的需求，是野生水鸭与家鸭共生的前提，才有了它们基因共融的生命形态——海飞鸭。我说，从某种角度看，海陵岛是海飞鸭的故乡！阿东说，对，海飞鸭就是从这里诞生，又从这里飞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