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楚君

刚接手这个班时，关于小天（化名）的消息就在我耳边传了个遍：逃学、脾气冲、不合群，这让我心里有些没底。

开学前，我正在打扫教室，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男孩，这就是小天。他远远地看着我，眼神有点闪躲。我朝他笑了笑：“来帮老师扫扫地？”他慢吞吞地接过扫帚，闷着头挥了几下扫帚，突然声音很低地问：“以前的老师……有没有说了些什么？”我假装轻松地接话：“说了啊，说你特别能干，力气大。”他眼神有些复杂。“没别的了？”我说，“没了，在我这儿，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他没说话，但扫地的动作更加认真了。

开学第一天，我向全班同学表扬他帮忙打扫的事。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得有点奇怪，好像这是件多么新奇的事。我带头鼓掌，零零落落的掌声才跟上来。他脑袋快低到桌肚里了，可我瞧见，他耳尖红了。

放学，我给小天妈妈打了个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是不是他又惹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小天表现挺好，还主动帮了老师忙。”过了好几秒，那头才传来一声“谢谢”。聊开才知道，这孩子从小不在父母身边，回来后亲子关系拧巴，打骂无果后，他也自我放弃了……她的话，让我心里沉甸甸的。

当然，日子不会因为一个电话就变晴。接下来几周，才是真正的开始。课堂上，他时不时弄出点怪声；同学发言，他不屑地“切”一声；课间一点火星就能让他炸毛，同学们都绕着他走，科任老师的投诉接二连三。每周一，他常找理由不来上学。

我决定去家访。去到他家，他马上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隔着门板，我说：“小天，老师不是来批评你的。你看，这周你坚持来了三天，比上周多了一天，这就是进步。”我还掏出班里同学写的小纸条——“你上次帮我搬水桶，谢谢你。”“你跑步真快。”“谢谢你帮我捡笔。”……我一张张念出来。过了好一会儿，门“咔哒”响了一声，开了条缝。

我蹲下来，看着从门缝后露出的那双眼睛，跟他说：“老师知道，你其实想跟大家一起玩，想成为那种受欢迎的同学，是不是？”他眼圈一下子红了。

从他妈妈那里，我拼凑出他更完整的过去。小时候缺失的陪伴，回来后简单粗暴的管教，把这个孩子越裹越紧。“我也知道打骂不对，但没办法”。我对她说，小天现在需要的，不是告诉他哪里错了，而是有人看得见他的优点。我请她试试，每天找件小事夸他。

后来小天妈妈真的去试了。她告诉我，第一天，她憋了半天，挤了句“今天回来没发脾气”。小天愣了，没理她。第二天，她说“今天去上学了，不错哦”，他别扭地打断：“你别说了，怪怪的。”但她没停。

学校里，我也跟其他老师通了气，抓住他一点好的变化就赶紧表扬。慢慢地，他居然开始举手了，虽然还带着犹豫。

我还在教室后面弄了面“夸夸墙”。刚开始都是我写给他：“小天今天举手回答问题了，真棒！”我看见他盯着那张纸条，抿嘴看了好久。后来，他也开始写别人：“小东打球真厉害。”“小琪帮我打饭了。”再后来，墙上写他的卡片渐渐多了起来。墙越来越满，他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

而真让我觉得不一样了的是小天妈妈主动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轻快：“老师！小天跟我说，今天有同学约他一起值日，他得早点去。这孩子很久没说过学校的事了。现在他会说谁又给他写夸夸卡了，说昨天老师表扬他了……”

挂了电话，外面的阳光正暖，终于，这束汇聚了爱与温暖的光，照进了小天的世界，让那颗蒙尘的星星，重新焕发出自己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