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台上的庄稼
——致YK
我上来时,五楼顶层无风
城市里的风,越来越少,越来越高
转瞬又掠过一个貌似的错觉
——阳台在摇晃,我真切被风
自一畦甘蔗的上方落下砸中
一排排粗壮的黑色,贼亮、葱郁
头巾飘扬,像表达或在表达
甜的气味都快爆裂了。甘蔗旁边
一畦薯苗,披挂着大叶
有几只不安分的番薯
已穿过遮掩的层层泥土,露出丰硕
另一侧的蔬菜,挨着薯叶,大小两种叶子
占满新鲜的原色,阳台升起
一片广阔生态,我突然原谅使用
不大符合常规的修辞,真实
驾驭了万事万物的意象和境界
那位老实巴交的农民
一辈子出入庄稼的领地,懂得耕种
熟悉劳作,用庄稼肆意把玩丰收的魔术
肆意卖弄他侍候农事的精准手法
我还知道,一位来自农村的老人
深深爱着土地,爱着泥土
而他的儿子深深爱着他
自始至终,在城市深处
坚持为父亲搬回一个老家的状态
一份生存的能量与营养
菠萝蜜
这街道一侧的菠萝蜜树
突然亮瞎你的眼,无须一排
单说一棵,就能以偏概全
让你目光的点数,前言不搭后语
转而用形态托举起丰收
大的像橄榄球,小的像苹果
更多的让比喻忙不过来
大大小小一团绿,各自握住拳头
风中止住挥舞,透视真正的云淡
风轻。风景是悬挂型的
美味的遐想和诱惑也是
它们把家底透露得如此彻底
菠萝蜜,如果不是植物的炫富
就是公开暗示什么,例如花期
就不说那些被浓绿压住的芒果树了
花香得渗出了果味
一路走来成熟的错觉
那些桂花,小小的雪片藏在叶下
收敛飘扬,却把发现逼近盲点
随之一串接一串的清香
出来反拨,从此桂花
入眼,啊不,入魂不散
而菠萝蜜,一旦抵达你的视线
已是果实派出各种各样生动的诉说
一如略过了花期,又像从来没有花期
一开始,菠萝蜜就注释了你的错过
你也意识到过错。干脆将错就错
现在不妨把菠萝蜜的果当作花
不妨把周身的疙瘩,这些天然锐利的铠甲
当成柔和突出的花蕾
一棵树的“花”把大小不一放得
大大,也缩得小小——花非花呀
——《花非花》
顺便还你一个独特的花期
被一种树凸凹的语法戳中
你决定放弃白居易意境的纠缠
重新为你的年月写上备忘录——
在人间补缺日常,谓之完美生活
明年第一眼,最先进入你花期的
铁定是菠萝蜜花
瓜 棚
它们允许凌乱的规矩
那些小木棍、小竹枝
用丝带绑定,横竖空开一小段距离
长方体不是纯正的长方体
正方体两端也不对称
一个不守规则的脚手架
却为庄稼兴起了建筑
带动瓜果的梦想
你听说过实质性的梦想吗
一个夏季,一架瓜棚
吸引了我的来来回回
我目睹了稀疏的叶子
这些零星的瓷砖,是怎样疯狂成墙
瓜果一再暴露两种走势
从小到大,从寡到众
然后大绿的楼宇层层叠叠
瓜果像闪耀的霓虹,燃得最亮
我从叶隙望过去的时候
每个大小不一的瞳孔里面都装帧着
一幅天空
我想说是庄稼的心愿
转而又想说是庄稼汉的心愿
一只成熟蒂落而掉地的瓜
由现实向远方滚动
那只鸟居然不怎么害怕
那片草地铺着
比草还厚的葱郁
一丛草贴着另一丛草,一直
的重复一并图解着草地
当绿色不受打扰
伸出的自由便无边无际
大地同时转述了它的生机
草控制不住喷薄出原味
空气里流动着鲜活的旋律
一只降下来的翠鸟持续
认证这个结论,一丛移动的草
或移动的小小草地
不用起飞,同样是自由水灵的
鸟切换了它亲近世界的模式
一只散步的鸟,一脚踩着淡定
一脚踩着傲慢,甚至
无视可能靠近的脚步
所有在它身后的关注,充满疑惑
一只小鸟关闭了飞翔
却带来大鸟的异变和质感
至少,它收敛的翅膀和羽毛
张开一个硕大的信任
陡然间,我的想象蓬松一片
却不散乱,我不再担心
落在尘世的脚步,是沉重
还是轻盈,是有声还是无声
等 雨
鸟在芒果树上尽情使用羽毛
窜进窜出,它的忙碌和留恋
抢先在向树上索取它的需要
一双伫立在三楼的目光
鸟出,便默默跟随着鸟
鸟进,便把角度调向天空
显然这不会是一杆猎枪
的动机。鸟心满意足地
射走自己。天空派驻
的乌黑队伍,这时张狂着压到
芒果树小巧的鼻尖上
一天的刻度由此舒展着
模糊,上午非上午
中午非中午,下午犹豫要不要
进入角色,它在努力推迟近黄昏
如此赤裸裸的天色明示,突然
让三楼的目光全部会意到了
嗯,这个叫雨的玩家
什么时候卸下一身伪装
什么时候和芒果树进行一场
贴身的交往,直至透明袒露
就这样他被濯洗过了,迫切地
用一片洁净向世间转述
雨下之前,下了一首雨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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