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岁开始你被棉质的东西裹抱
迎面是稻穗和镰刀的银行
左边车行,右边点心店
多么隐喻,只要劳动
披衣之后,食行也就解决
然后每天重复着归家的路
我常常在这里候车
也常常忘记要去的方向
多年以后,我还是习惯站在这里
没有下定决心之前,决不招手
可一片比风还轻的叶子
敲在了我的脑瓜
我呸,来到这个世界
真是始料未及
——阿蚁《妇幼保健院》
《妇幼保健院》是阿蚁一次典型的出手。诗歌的第一句就制造“突兀”的起势,“零岁开始你被棉质的东西裹抱”,第二人称的“你”富有泛指的亲切感,而“零岁”隐含着时间的开端,挑起你好奇的察看……然后对街景进行叙述,二个句子写得简洁而克制,诗人没有直接提农业银行,而是写“稻穗和镰刀的银行”:稻穗和镰刀,既是意象也是隐喻,使句子生动形象,别有意趣。银行、车行、点心店,指向“食行”,是生存的必需。在这里并没有展开细腻的描绘,而是街景的打量——由此带出诗人的轻微感慨:“多么隐喻”。街景构造了井然有序的生活,工作的人也置身于秩序之中:“每天重复着归家的路”。
第二节转换成第一人称。妇幼保健院,是出生地,是候车地点,是“我”塑造的日常。作者描述“我”候车的心理状态,回应第一节的“劳动披衣”,工作的“我”是循序的、矛盾的。“可一片比风还轻的叶子/敲在了我的脑瓜”,诗人用一个形象的动态的句子描绘“日常的瞬间”:一个“敲”字,似乎给“我”的思绪带来“微妙之感”;一片比风还轻的叶子,多少令人想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最后的句子“我呸,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始料未及”,几乎是神来之笔。生命中的一瞬,把人的全部境况戏谑:一首诗无须厘清世界的真相,却要敢于表抒异想。所有的叙说、铺垫和暗示,都是为了传达这一声“我呸”以及“始料未及的异想”。一个“我呸”,使全诗一直隐含的情绪达到高潮,它不是否定自己的意识乃至人生,而是表达反讽的趣味:就是这样,生命之轻转向存在的反思,混合着揶揄、诙谐和质疑的腔调。
我欣赏阿蚁的诗,一是把握词语的功力,二是切入日常和口语的能力。两种力融洽在一起,就能呈现不一样的作品。可惜他写得不多,以致有时我揣度他是耐不住写作寂寞的。要持续写下去,需要诗人的孤独乃至绝对的孤独。要知道,孤独比才华、见识和野心更重要。我期望阿蚁有“归来之势”,正如相信诗歌对他有召唤的意义。
展开阅读全文
网友评论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