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水

□ 林祥悠

2020-07-11 09:15:05 来源:阳江日报

那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一个响雷自天顶直直地砸下来,在地堂上方“轰隆”一声响,我立马吓醒了。紧接着便听到小孩的各种哭声。我二伯婆九十多岁了,耳背得厉害,平常和她说话,你真恨不得手里拿着一个高音喇叭,对

路 水

□ 林祥悠

阳江日报

那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一个响雷自天顶直直地砸下来,在地堂上方“轰隆”一声响,我立马吓醒了。紧接着便听到小孩的各种哭声。我二伯婆九十多岁了,耳背得厉害,平常和她说话,你真恨不得手里拿着一个高音喇叭,对着她的耳朵喊。傍晚,伯姆过来闲话,说二伯婆也被清晨的雷声吓醒了。

后来,伯姆看着天,看着天边不时闪过的一道道闪电,便说起路水来。我一听路水,一下好奇起来,问她真走过路水吗?伯姆说,怎么没走过,早些年,你公还在世的时候,就走过一次,不信问你妈。那年的路水很大,龟山桥的围基都被冲崩了,河水灌进来,很多屋一下子就被浸了。那时,你家还在“下低屋”养猪乸,你家的猪乸正好生猪仔,我和你妈一直守在旁边,一个猪仔刚生下来,我和你妈就马上把它捉起来放到箩里去,然后担到我家里养。下午,公社的人还开着冲锋艇过来。冲锋艇停在学校的河边,说要接一些老人到镇里去。但是,那时去学校的路上已全是积水,有些地方水还很深,看不到路,你公不肯去,幸好后来水全退了……

听着伯姆的话,我脑子里似乎有了些印象。那时我似乎念着高中。那时县一中的宿舍后面还有一口鱼塘,水漫上来,很多人还去趟水,听一些同学说,管开水房的工人还在校道上捉了很多鱼。后来我妈说,当路水退下来后,在村子的水沟里也滞留着很多来不及撤退的鱼。而从各个村子的大大小小的鱼塘里乘着路水出逃到野外稻田里的鱼则更多。似乎每一次大雨过后都有不少人拿着鱼网到稻田里捉鱼。今天的这一场大雨也不例外吧。但是,我出去看路水的时候,却没见到他们能捉到多少。或许,是河堤没被冲毁,鱼塘也没被浸漫的缘故吧。

记忆,有时候真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有一些记忆,似乎早已被忘记得一干二净,但是,只要有一道口子被突然打开,近似的记忆便会汹涌而至。

我似乎真有过走路水的经历。那个时候,我大概念着小学,我家门外的地堂上还有很多长长的石条。一个下午,我正坐在石条上等着妈妈,记忆的天空里全是薄薄的飞动的黑云。我记得,警告大家提防路水的锣已在村子里敲了好几遍;我记得,很多村人守在路边一间屋子里观察着路水的动向;我记得,那天的晚饭吃得好早,还有妈妈那一身带水的雨衣,外面的雨瓢泼地下着,哗啦,哗啦,哗啦啦……

早些时候,和冯先生去寻找旧时的村子,走到大槐的甶子湖,见到村里的一面墙上刻着一道“历史洪痕”,竟有14.90米。听村里的一个老人说,那年,附近的一个大水库缺堤了,洪水滔天而来,一下子便淹没了村前的稻田,向着村子猛扑而来,他的妻子还想回家收拾细软,结果只来得及提走一笼鸡。所有的人都踩着水拼命往村后的山上跑,躲到生产队的粮仓里去,直至水退,才渐渐地回到村子里。

去年冬天,我到野外散步的时候,突然发现从龙船洲到龟山桥一带的堤围全被钩机清理过了。再过些时候,堤围上堆满了沙土木石,工人们也慢慢出现,原来,又要重修堤围了。

近些年,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农民工大量涌进城里,和农民,和田地息息相关的路水似乎也紧随着农民工的步伐,与时俱进地城市化起来。如今,只要一下大雨,微信群,朋友圈就要被城里的各处路水霸占,尤其是那一些路水常要光顾的熟客之地,一有机会,便要在人们的镜头里露脸。反倒是农村里的路水,由于堤围的不断修建巩固,逐年安分守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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