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 园
2019-08-27 10:28:17 来源:阳江日报

□ 林昌硕村里进行“美丽乡村”建设,要把母亲围在屋旁的菜园推平建设文化广场。母亲虽然满口支持,但当施工机械将那些尚未收获的作物铲掉的时候,她还是露出一脸惋惜的神情。菜园是农村每家每户都必备的,面积不需要太大,可能是水田边或山脚下的自留地,有的甚至就在房前屋后,砍些竹子或小树枝当篱笆围一圈,就是自家专属的菜园。主导菜园生产的基本上是家中的妇女,她们是打理菜园的好手。一把可以同时充当扁担的锄头,两个水桶,一个木制或胶制水壳,搭配各种农家肥,根据不同的时节,种植不同的菜蔬,一年四季都能实现蔬菜的自给自足,...

菜 园
阳江日报

□ 林昌硕

村里进行“美丽乡村”建设,要把母亲围在屋旁的菜园推平建设文化广场。母亲虽然满口支持,但当施工机械将那些尚未收获的作物铲掉的时候,她还是露出一脸惋惜的神情。

菜园是农村每家每户都必备的,面积不需要太大,可能是水田边或山脚下的自留地,有的甚至就在房前屋后,砍些竹子或小树枝当篱笆围一圈,就是自家专属的菜园。

主导菜园生产的基本上是家中的妇女,她们是打理菜园的好手。一把可以同时充当扁担的锄头,两个水桶,一个木制或胶制水壳,搭配各种农家肥,根据不同的时节,种植不同的菜蔬,一年四季都能实现蔬菜的自给自足,甚至可以惠及一些困难的邻居。在物质并不丰富的年代里,菜篮子有着更加重要的作用, 若是一个农村家庭被形容为“连菜都没有一棵吃的”,其否定程度不亚于我们今天上网“剁手”后,不满意地给卖家一个差评。

在跟随奶奶或母亲到菜园忙活的童年时光里,多数时候我只是个旁观者,甚至是个帮倒忙的。在菜园附近找可以解馋的野果,或抓可以逗玩的虫子才是我的最大乐趣,偶尔才会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尽管如此,我还是在菜园里学会了那些口口相传的,关于农活、关于节气、关于植物的民谚歌谣,也学会了辨识不同的蔬菜和作物。菜园于我,在一定程度上就像百草园之于鲁迅,是认识自然的启蒙课堂。

妇女们凭着一把锄头,按着地块的形状,把土地平整好,再整理成一畦畦,根据不同的时令撒上菜种或移植上菜苗——都是些常见的蔬菜品种:白菜、芥菜、苦唛菜、甘蓝、豌豆等。在菜畦边缘上或者篱笆脚下的空余地方,还顺便种点调味的姜、葱和蒜,容不得半点浪费。后来,随着交通的便捷,外来的西洋菜、菠菜、胡萝卜和番茄等也成为了菜园里常见的“成员”,每家每户的菜园在品种和颜色上变得越发丰富。

每当秋风渐起,地里的白菜都长得水灵水灵的,母亲便把收获回来的白菜用小刀剖开,再用开水烫熟,借着秋风晾晒好,便是上好的汤料——白菜干,煮汤的时候下点猪骨或猪肺,加一把黄豆,甘甜、清热又润肺。

秋天也是腌咸菜的好时节,把芥菜晒蔫,同样是过一下开水,再撒上粗盐,不断地将两者搓揉——使盐和蔬菜充分融合,然后入埕腌制。为了更好地隔绝空气,防止“漏风”,通常还要在埕口塞上一把干稻草,然后倒扣在一个装满水的陶钵上,“入埕”的过程才算完成。一碗半热的白粥,一碟咸菜,加上几条番薯,看起来是忆苦思甜般的早餐组合,却有一种对味蕾念念不忘的挑动。

到了冬天,“烧菜粥”是许多农村孩子的保留节目——将中午甚至是早上剩下的粥用锅烧开,然后将刚从菜园采回的青菜切碎,芥菜或者白菜,韭菜最好。再撒点盐花,放几滴土榨的花生油,热乎乎盛上一盘,坐到离灶头不远的门槛上吃起来,便是冬日里最美好的享受。时至今日,我偶尔还会想念,那碗混杂着青菜和柴火味道的热粥,是一种入胃走心的温暖。

说起菜园,不得不说另一个与之有关的元素。农村多是些麻雀之类喜欢群体活动的鸟儿,菜叶谷物和嫩芽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若是它们盯上了哪个菜园,不一会功夫,就啄得只剩下菜根。它们来去无定,靠人力去驱赶是件不可能的事,于是树一个稻草人就成为最省时省力的方法。人们用竹子或木棍,甚至是装小猪的竹笼子做一个主干,给它套上一件破旧衣服,戴一顶破草帽,有时候还物尽其用地在它手上拴一把破扇子,风一起,扇子就随风而动,对小鸟的恐吓更有效果。

我们一般不叫它“稻草人”这个干巴巴的名字——它的身体构造里确实也没有多少稻草。我们叫它“护园威”。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名字,比平淡无奇的“稻草人”生动多了。威者,畏也。这个“威”字一定是从古汉语中流传下来的,若果不威,它怎么阻吓得了前来偷吃的小鸟呢?

如今,我已经实现了父辈“洗脚上田”的愿望,安身立命于城市。但每每回到老家,我总喜欢到菜园走一走。菜园不仅给我提供了新鲜干净的食物,最重要的还是我关于故乡、关于童年里最有色彩和最有温度的记忆。

感谢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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