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已成诗
2019-08-01 09:58:33 来源:阳江新闻网

这是民国诗人林徽因当年心怀爱子梁从诫出生的喜悦,写下了著名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首诗。

人到中年已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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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通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是民国诗人林徽因当年心怀爱子梁从诫出生的喜悦,写下了著名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首诗。

“所谓的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台湾作家龙应台五十岁后,也因感悟生活而深刻落笔。

不同时代不同年龄不同情绪的两位才女,或笔墨轻快灵动、新意盎然、温情无限,或历经世事、饱含沧桑、顿悟了然,而共同处却都是以子女为事由描述,延伸至对生活细节的理解放大,继而整理成篇为人所感同身受。由此可见,子女在两位极具才情的中年母亲心目中,有着怎样的分量。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迈入中年的门槛,懵懂羞涩的少男少女情结渐随时光远去成忆,曾经甜蜜的爱情仍在继续却多少缺了些加温的激情与动力,子女这个联系夫妻情感与责任的纽带恰在此时出现并成为生活中无法绕避的共同话题。如今,每个孩子从胎中伊始,“保、生、育、医、养、教”就成了每对父母在操持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外所必需思虑到的生活条件,“为谁辛苦为谁忙?”也就此有了心甘情愿的明确答案,即便知道那个满载你几乎全部希望的背影迟早有一天会明确地告诉你:“不必追。”

说到子女,为人父母者既望继承更望超越,良苦用心及谆谆善诱自不可少,这从流传下来的诗词中便清晰可见。有指明学习要义并引导实践重要性的:“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功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有责备孩子不善学并戏谑概括的如陶渊明的“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还有希望晚辈发扬本家诗风文化传承,如杜甫的“小子何时见,高秋此日生……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此类家风家训类诗文中所表达的殷切希望透过字里行间、穿过历史长河,如今读来依旧情真意切。

其实,偶尔静下心来细想,人到中年又何止于对子女的这番忧心牵挂与美好期待,身边每个重要的人构成了你最重要的事,单身一意或任性的念头不敢再有,心思也不再专于自己。

人到中年,青春期的情感盲目或冲动已明显淡化,对修成正果的爱情的认识守护有了不同于当初的理解定位,常被我们口头提及的便是那句“夫妻本为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在生存的危急关头,自我保护意识往往超过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铮铮誓言。或许,也正是因为现实中确有这样的事例存在,而使人对忠贞美丽的爱情更加憧憬与推崇:“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的量化性苦思,“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悲切,“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兴奋期待,“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大胆表白,以及举案齐眉、红袖添香的幸福美好……种种爱的情境皆化作诗文而呈现不同的美。

鲁迅先生说:“悲剧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放至爱情与家庭范畴,现实下自然不乏悲苦痛心的故事:沈园相遇,昔日真爱已成他人妇,多愁善感的陆游在墙上悲痛写下:“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深解情意的唐琬以同词牌名《钗头凤》应和写下:“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不久后,郁闷愁怨而亡。“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清朝著名词人纳兰性德,在婚后第三年经历妻子卢氏难产事故,从此“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刚入而立之年便撇下显赫之家悲切而亡,总不免叫人扼腕叹惜。

其实,自古典籍《诗经》中有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情爱描述以来,人们在真爱与贤妻的追寻中,每个过程乃至细节都足以成诗,而二十多个世纪的时间跨度,诞生了多少千古绝唱。

“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人到中年,特别是为人父母后更能体会父母的不易,“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的回报心情日益加深。伯俞泣杖、王祥卧冰、问安视膳……关于父母慈爱、子女孝道的成语典故不胜枚举并广受赞誉,“百善孝为先”的社会定位也被广泛接受,至今已成为我国的传统美德。

古时因交通方式、信息手段的极度落后,加之守孝尽孝等风俗礼仪与传统观念的影响,家庭成员共同生活的状况比较稳定。随着时代变迁和社会环境的巨变,现代人在赡养孝敬父母方面,除去“久病床前无孝子”的状况不够理想外,还有着新的烦恼:年少闯荡,离乡背井,与双亲天涯两隔,因生计或追求而相见时难,及至中年略有所成,又持续奔波劳碌、聚少离多,父母更日见衰老、行走不便;经济困难时难以伸出阔绰慷慨之手呈现孝心一二,逐渐宽裕时又因 “换房、择校”等高品质选择而捉襟见肘……在高度信息化快速发展的今天,陪伴与感恩的需要,为人子女的中年人既通晓又往往未能做到。

偶然在网上看到一句话:“人到中年,环顾身边,没有照顾你的人,只有要照顾的人。”虽然其中不乏中年人的无奈开脱,但也是现代家庭的生活结构及模式所附压力下的直观陈述,多少还是有些贴切的。毕竟,人到中年,经历了许多人与事,再就着岁月使劲揉搓打磨,每个故事、每段心绪都堪用文字作个小结以抒怀,即便话语粗糙些、道理平白些、美感少些,若是真实,也就无妨。

“爸,写啥呢?”

女儿面带狡黠的微笑将头从电脑旁探过来——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人到中年,已然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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