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
2018-10-11 10:22:34 来源:阳江日报

檐下风,静悄悄的,风过无影,有痕。北方的房屋,从前,屋檐多为披草屋檐,经年下来,风吹雨淋,披散的麦草,就变成了苍黑色,黑皴皴的,印证下岁月的瘢痕。想到乡居的那些年。夏日,每天早晨,晨起后,祖母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天井里吹风,纳凉。空气异常清新,庭院恬适、静谧,散发着一种特具的乡村味道。祖母,坐在一只脚凳上,拐杖就放在身边,一脸的平和、安详。她什么也不做,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景象。几棵葱绿、婆娑的树,几只寻寻觅觅的家鸡,偶或栖落庭院中的几只麻雀……但更多的时候,她的温和的目光,是落在堂屋门...

檐下风
阳江日报

檐下风,静悄悄的,风过无影,有痕。

北方的房屋,从前,屋檐多为披草屋檐,经年下来,风吹雨淋,披散的麦草,就变成了苍黑色,黑皴皴的,印证下岁月的瘢痕。

想到乡居的那些年。

夏日,每天早晨,晨起后,祖母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天井里吹风,纳凉。空气异常清新,庭院恬适、静谧,散发着一种特具的乡村味道。祖母,坐在一只脚凳上,拐杖就放在身边,一脸的平和、安详。她什么也不做,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景象。几棵葱绿、婆娑的树,几只寻寻觅觅的家鸡,偶或栖落庭院中的几只麻雀……但更多的时候,她的温和的目光,是落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上、房顶上。

她喜欢看堂屋门口,冒出的那一阵阵炊烟,看着炊烟,穿过屋檐的麦草,然后,稀稀疏疏地散逸在早晨的晴空中。炊烟,在晴空中散开,丝丝缕缕,或浓或淡,像是谁画出的一幅幅水墨画。有时候,她的目光,会顺着冒出的炊烟,向天空望去,一直看着那些炊烟在天空中消失殆尽;然后,视野中,就只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祖母明白,我的母亲正在做饭。这份炊烟袅袅的景象,让她深深感受到一份家的静宁与安好。

祖母,能看到此时屋檐下的风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祖母,一定能看到更多的风中的景象。比如,一阵风,吹起的屋檐上腐败的麦草的碎屑;屋檐上,那株摇曳的莠草;伸向屋檐的那朵盛开的月季花;一两只,乍然而来的喳喳叫着的花喜鹊;甚至于,随风飘来的几只花蝴蝶;太阳出来了,“鸟鸣庭树上,日照屋檐时”,薄薄碎碎的阳光,在屋檐上跳跃着……

这一切,都为一乡村庭院,渲染出一派欢喜;祖母的心中,亦是一派欢喜。

多年之后,忆及此景:祖母、庭院、檐风、炊烟。我就觉得,这是最典型的乡村风情;这里面,有一种最柔软的家的温馨。

小时候,我最喜欢看的屋檐景象,则是檐溜。

夏日多雨,雨一大,就会形成檐溜。披草屋檐形成的檐溜,特别均匀,唰唰唰,或者哗哗哗地从屋檐上流下,真正是“一帘瀑布”。雨小的时候,檐溜细细、薄薄,站在堂屋门口,隔“帘”看景,景象模糊、破碎,便有一份恍惚迷离之美;轻风一吹,细细薄薄的雨帘,就有一部分幻化成轻浅的水雾,打湿人的眼脸。若然是倾盆大雨,就必定是雨帘如瀑,急而骤,仿佛一泻而下;有大雨,就多有大风,飙风吹至,檐溜就会乍然形成一个漩涡,然会滚动着顺风而去;于是,长长的檐溜,即仿佛波涛汹涌,气势非凡,撼人。

所以,我一直认为,檐下风,并非一味的温柔;它也拥有一份特具的力量,只是它懂得待时而发,待势而发。

去过几次江南,于是,也就喜欢上了江南那种白墙黑瓦的建筑。

瓦,多为鱼鳞瓦,小巧精致,像极了那些玲珑、聪慧的江南人。江南多雨,空气湿润,一些瓦檐上,便生满了青苔。青黑色的苔痕,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岁月的沧桑和深厚。“漏屋檐生菌”,正该是江南的情味。有时,我会特意站下,端详着,端详着,就觉得心中湿湿的、润润的,一派的祥和、润泽。

我推想,那吹过的檐下风,也一定是细细的、软软的、柔柔的;款款,行走如柳腰摆动的江南女子——就觉得,江南真好。

那一年,去屯溪(后来的黄山市),屯溪还没有展开大规模的开发,城中的“老街”,依旧是从前的“老街”。

游览老街,举首,就看到了两边屋檐上,挂着的一大块一大块正在晾晒的腊肉。我顿然就觉得,空气中仿佛有香味吹来,而且迅速弥漫开来,而那种“香味”,正是檐下风吹来的——屯溪的檐下风,有一种美食的芬芳。

檐下风:诗意的风,家园的风,芬芳的风,让人依依牵挂、怀想的风。

□ 路来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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